拿破仑兵败滑铁卢后被流放到一座小岛，他在岛上干的事，比打仗还让英国人头疼。

1815年秋天，拿破仑被押上军舰、送往圣赫勒拿岛，英国政府大概以为这件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圣赫勒拿岛在南大西洋正中，距非洲西海岸将近两千公里，周边没有其他陆地，任何靠近的船只都会被岛上的驻军提前察觉。英国人选这里，理由就一个：够远，远到没处可逃。

结果关住了人，关不住的是另一件事。

想搞清楚英国人后来为什么头疼，得先往前倒一步。

1815年3月，拿破仑从上一次流放地厄尔巴岛出逃，在法国南部登陆，沿途的老兵们丢下波旁王朝的旗帜赶来投奔，这段时间后来被叫做百日王朝。

6月18日，滑铁卢一役，英国与普鲁士联军打垮了法军，拿破仑彻底输了。

战败之后，拿破仑主动向英国人投降，登上了英国军舰贝勒罗丰号。据当时的记述，他还抱着在英国以流亡者身份定居的念头，甚至给摄政王写了信。

英国政府断然拒绝。欧洲各国协商之后，决定把他流放到圣赫勒拿岛，由英国长期看管。

上一次是厄尔巴岛，地中海，离法国太近，出逃的事历历在目，不能再来一次。

1815年10月，拿破仑踏上圣赫勒拿岛，带着几位忠实随从，包括曾任宫廷侍从的拉斯卡斯、贝特朗将军夫妇，还有蒙托隆将军。

这几个人，后来各自留下了关于那段岁月的文字，并且各自在欧洲引发了波澜。

英国给拿破仑安排的住所叫朗伍德庄园，在岛的内陆高地，来自大西洋的湿气和强风常年吹打，墙壁潮湿，鼠患严重。

负责管理他的总督叫哈德逊·洛，从1816年起到任，对拿破仑的行踪、信件和访客，一律严格控制。

洛总督的处境本身就很两难。英国政府要他把人牢牢关在岛上，但又不能让外界看到明显的苛待，因为那会在欧洲引来麻烦。

在这个夹缝里，拿破仑的每一次抱怨都让他更难做，太严了被批，太松了又担心出事。

两人最初见了几次面，随即陷入了旷日持久的冷战。而这场冷战的节奏，相当一部分是拿破仑自己在定。

称谓这件事，是最清楚的一个例子。

英国方面坚持叫他"波拿巴将军"，拒绝承认他的皇帝头衔。拿破仑的应对干脆：凡是以"将军"开头的信件，他不拆、不回。

洛总督由此被卡住，改口称"陛下"，外交上等于承认了皇帝地位；不改口，双方就永远没法正常沟通。

这个落脚点，拿破仑挑得很准。

行动受限、信件受检，拿破仑把精力转到了另一件事：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让人记下来，再带出这座岛。

他每天花大量时间口述，把当年的战役决策、政治判断和对各国局势的看法，逐条讲给随从们听，由他们整理成文。

叙述里的他，是法国大革命原则的继承者，是被欧洲旧秩序联手扼杀的人，是一个站在对的方向上却被围攻的改革者。

失败的原因？围攻他的力量太多，他那套东西本身没有错。

拉斯卡斯跟着记录到1816年底，被英国人发现夹带私信外传，遭到驱逐。带走的，是已经整理出的大量口述材料。

这批东西回到欧洲后整理成书，题名《圣赫勒拿岛回忆录》，1823年出版，在欧洲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书里的拿破仑是囚笼里的英雄，是在荒岛上被慢慢折磨至死的殉道者。读的人很多，信的也不少。这套叙事后来有了一个专门的名字，叫拿破仑传奇。

书出版了，岛上的素材还在持续产出。

拿破仑与洛总督的每一次冲突细节、向英国政府提出的每一封抗议信、关于被苛待的每一种描述，都能找到途径辗转传回欧洲，成为舆论材料。

贝特朗、蒙托隆等随从也各自写了自己的版本，陆续出版，里头的洛总督无一例外是冷硬的看守面孔，而被囚禁的前皇帝在这些文字里撑着体面。

洛总督因此被批评了多年，本人死后还在继续被质疑，他的家人替他辩护到了19世纪末。

拿破仑1821年5月5日在岛上去世，官方认定死因是胃癌。

两个世纪之后，对他的头发进行检测，结果显示含有较高浓度的砷，由此引出的争论延续至今。

有说法认为是被蓄意毒杀，有人认为是岛上潮湿房间里含砷的壁纸染料长期积累所致，也有看法指向当时使用的某些治疗药物，各方意见目前没有定论。

临死之前，拿破仑立了遗嘱。其中一条，给了一个曾经试图行刺威灵顿公爵的法国人一笔钱。

这份遗嘱传到英国，引发的反应，大概不需要多说。

参考来源：
拉斯卡斯（Emmanuel de Las Cases）：《圣赫勒拿岛回忆录》（Mémorial de Sainte-Hélène），法文原著1823年首版
安德鲁·罗伯茨（Andrew Roberts）：《拿破仑大帝》（Napoleon: A Life），中信出版社，2015年中文版
迈克尔·布罗尔斯（Michael Broers）：《拿破仑：命运之子》（Napoleon: Soldier of Destiny），Faber & Faber，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