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国，有一种病叫沙眼，发病率高达95%，人称“十眼九沙”，严重的直接致盲。眼看上亿人就要被拖进黑暗，有个人决定，拿自己的眼睛赌一把。他就是中国疫苗之父，汤飞凡。

现在的人很难想象，眼睛发红发痒这种小事，曾经能把整整几代中国人拖进黑暗， 如今眼睛不舒服了，随手滴两滴眼药水，严重的去医院做个小手术，很快就能恢复。

但倒退五十年，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广袤土地上，沙眼是排在第一位的致盲原因，农村地区患病率高达八九成，有“十人九沙”的说法，轻的常年眼睛磨得慌、流泪怕光，重的角膜溃烂、彻底失明，多少人年纪轻轻就丧失了劳动力，只能在模糊的世界里熬日子。

这种病困扰了人类上千年，国际医学界吵了半个多世纪，有人说是细菌引起，有人说是病毒作祟，各路专家研究了几十年，始终没人能真正分离出病原体，自然也就拿不出特效药，当时的中国医疗条件落后，面对肆虐的沙眼，老百姓几乎只能硬扛。

就在这个时候汤飞凡站了出来，很多人只知道他是“中国疫苗之父”，牵头研制了中国第一批青霉素、鼠疫疫苗，用乙醚杀菌法让中国比世界早16年消灭天花，却不知道他这辈子啃过的最硬的骨头，就是沙眼。

早在1929年，汤飞凡就开始研究沙眼病原体，还推翻了当时日本学者提出的“沙眼杆菌”说法，后来战火纷飞，研究中断了二十年。

1954年，已经是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所长的汤飞凡，主动辞去了所有行政职务，一头扎进实验室，重新捡起了沙眼研究。

以汤飞凡当时的地位，坐在实验室里指导学生、发发论文，一辈子都能安稳体面，可他偏不，偏要碰这个全世界都没搞定的难题，当时没人能想到，这个决定最终会用一只眼睛的代价，给上亿中国人换来光明。

研究的难度远超想象，汤飞凡带着团队换了无数种方法，最后用鸡胚卵黄囊接种的方式，连着做了七次实验都失败了，直到1955年第八次实验，他们才终于分离出了世界上第一株沙眼病原体，命名为TE8，后来国际医学界也称它为“汤氏病毒”。

按照科学验证的科赫法则，分离出病原体只是第一步，必须证明它确实能引发沙眼，才算最终定论，动物实验验证成功后，还缺最关键的一步：人体实验。

这在当时是个无解的难题：拿普通人做实验违背伦理，找志愿者没人敢冒致盲的风险，国内也没有足够的灵长类实验动物可以反复验证，看着外面越来越多因沙眼失明的百姓，汤飞凡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用自己的眼睛做实验，一起做出这个选择的，还有合作的眼科专家张晓楼教授。

很多人说这是“傻”，可这哪里是傻？这是那个年代中国科研工作者最无奈也最无畏的选择，没有先进的实验条件，没有充足的经费支持，面对迫在眉睫的公共卫生危机，他们没有时间等，也没有条件退，只能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最后一块实验田。

当时59岁的汤飞凡让助手把培养好的病原体悬液，滴进了自己的左眼里，没几天他的左眼就红肿得像核桃，结膜充血、滤泡增生，疼得连头都跟着发胀，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了拿到最准确的自然病程数据，汤飞凡硬扛着不肯用药治疗，每天忍着剧痛，从自己的眼结膜上刮下细胞做化验，详细记录每一天的症状变化。

整整四十多天，汤飞凡就靠着一只眼睛工作，一边承受着眼部的剧痛，一边盯着显微镜核对数据，直到完整记录了沙眼从发病到发展的全部过程，再次从自己眼中分离出了相同的病原体，他才同意开始治疗。

这场以命相搏的实验，终于给沙眼病原体的百年争论画上了句号，这是全世界第一次用人体实验明确沙眼的致病元凶，在此基础上，治疗沙眼的特效药和疫苗很快研发出来，中国的沙眼发病率一路暴跌，上亿人免于失明的命运。

这项成果不仅救了中国人，更是给全球沙眼防治按下了加速键，之后十几年里，世界各国都用汤飞凡的方法分离出了沙眼衣原体，1970年国际上正式将这种病原体命名为衣原体，汤飞凡是世界上发现重要病原体的第一个中国人。

可就是这样一位改写了人类眼科历史的科学家，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鲜为人知，1958年汤飞凡离世，直到1981年，国际沙眼防治组织的金质奖章寄到中国，很多人才知道，这位拿下世界级成就的科学家，已经去世二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