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世纪 70 年代,县政府的两位女打字员,她们白天在一起上班,晚上同一个宿舍,是同事兼闺蜜的关系。
她们一个姓王,一个姓杨,正值妙龄,都青春靓丽,长得非常漂亮。
姓王的性子活泛,嘴甜,见了谁都能聊上几句,机关大院里上上下下没有不认识她的。姓杨的安静些,手上的活却更细致,一份文件打出来,字距行距都整整齐齐,挑不出半点毛病。两个人凑在一间打字室里,一台老式机械打字机,你打累了我接上,我手酸了你替一会儿,日子过得紧凑又热乎。
那时候能进县政府当打字员,是多少人家羡慕的差事。吃的是商品粮,拿的是固定工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两个姑娘的门槛几乎被说媒的人踏破了。姓王的挑挑拣拣,总觉得要找个条件好的,以后能跟着享福。姓杨的不怎么吭声,有人介绍就见一面,不合适就婉拒,从来不拖泥带水。
县里新调来一位年轻干部,姓什么已经没人记得清了,只知道他是大学毕业,戴副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他经常来打字室送材料,一来二去,跟两个姑娘都熟了。姓王的对他格外热情,每次他来,又是倒水又是找凳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姓杨的只是点点头,接过材料就低头打字,不多说一句话。
年轻干部最后跟姓王的走在了一起。消息传开的时候,姓杨的正在打字室里赶一份紧急文件,手指在字盘上飞快地跳动,听到别人议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打下去。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姓王的兴奋地跟她说这说那,她只是"嗯""啊"地应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姓王的结婚后搬出了宿舍,打字室里只剩下姓杨的一个人。她比以前更沉默了,活却干得更多,一个人顶两个人的工作量,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过了半年,经办公室主任介绍,她认识了县中学的一位语文老师。那人老实本分,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会带一本自己看过的书,在扉页上写几行字送给她。她觉得这人靠得住,相处了一年,就把婚事办了。
姓王的婚后生活起初很风光,丈夫在县里步步高升,她也跟着调进了更清闲的岗位。谁知道没过几年,丈夫在运动中被牵扯进去,隔离审查了大半年,虽然最后放了出来,职务却一撸到底,发配到下属公社当了普通办事员。姓王的一下子从云端跌进泥里,以前围着她转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她尝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
姓杨的日子一直平平淡淡。丈夫在中学教书,她在机关打字,两个人工资都不高,但够花。后来有了孩子,一家人和和气气,丈夫下班后抢着做家务,孩子的功课也是丈夫辅导得多。她偶尔会想起当年打字室里的日子,想起姓王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改革开放以后,机关里开始配电脑,老式打字机慢慢被淘汰了。姓杨的跟着年轻人学电脑,从一指禅练到能盲打,花了整整半年。她没有被时代甩下,一直干到退休,从打字员做到了文档室管理员,安安稳稳。
姓王的后来跟丈夫离了婚,一个人过。她再见到姓杨的时候,是在县城的菜市场里。两个人都老了,头发白了大半,拎着菜篮子站在摊位前,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彼此。姓王的眼圈红了,说当年自己太糊涂,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姓杨的摆摆手,说都过去了,人这一辈子,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两个人在菜市场门口站着聊了很久,从当年的打字机聊到各自的孩子,从老同事的近况聊到这些年的不容易。临走的时候,姓王的问姓杨的要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说以后常联系。姓杨的把号码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递给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轻轻叹了口气。
那段同住一个宿舍、共用一台打字机的青春岁月,终究是回不去了。可两个女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各自走出了不同的人生轨迹,一个轰轰烈烈后归于平静,一个细水长流中守着安稳。到了晚年再回头看,谁也说不清哪种选择更好,只能说,命运这东西,从来都不按人的心意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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