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委内瑞拉石油：如果美国沦为流氓国家，未来将一片黑暗】

[省流：特朗普政府通过五角大楼持有NABEP 35%股份及成本价购油权，以获取委内瑞拉石油控制权，但法律依据存疑（国防部无权持股，借认股权证规避）。合作伙伴贝坦库尔系查韦斯亲信，有洗钱指控。协议旨在替代中俄利益，但破坏法治和市场原则，可能损害美国长期信誉。]

（国家评论）在本系列的前两篇文章中，我们探讨了特朗普政府与委内瑞拉政权打交道的背景，以及总统入侵委内瑞拉并试图实质上免除该政权因征用美国石油公司的生产基础设施及其他资产而欠下美国石油公司的数十亿美元赔偿金的那些存疑的法律依据。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最新的进展。

8月28日，特朗普政府宣布，五角大楼将持有北美蓝能合伙公司（NABEP）35%的股份——德尔西·罗德里格斯领导的委内瑞拉政权已将开发17个委内瑞拉油田的权限转让给该公司，这些油田的探明石油储量达650亿桶。该协议还将赋予美国以成本价购买该合资企业20%石油产量的优先权——这也解释了 （某种程度上）解释了总统为何声称美国在该合资企业中拥有控制性权益（即持有NABEP 35%的股份，外加20%的原油以成本价购买；据报道两者合计达55%，尽管这实际上是“苹果和橘子”的混淆）。相比之下，罗德里格斯坚称委内瑞拉对其石油储备保留“所有权和主权”；她还反驳了特朗普关于委内瑞拉政府授予NABEP 100年租期以开采相关油田的说法，坚持认为该协议的期限为25年。

鉴于白宫发布的“情况说明”中描述了总统对“马杜罗和查韦斯的腐败亲信”进行反击的决心，值得花一点时间来探讨一下本届政府在此行动中的关键合作伙伴。委内瑞拉第二大私营石油生产商NABEP由亚历杭德罗·贝坦库尔·洛佩斯控制。这位46岁的卡拉卡斯出生亿万富翁，正是通过……乌戈·查韦斯的恩惠发家的——查韦斯曾将其公司授予无需竞标的发电厂合同。

贝坦库尔特在查韦斯任期后期通过与PDVSA（委内瑞拉用于将石油工业国有化的国有企业）成立合资企业，开始涉足石油行业。此后，他先后遭到西班牙和瑞士当局的追查，涉及洗钱和敲诈勒索的指控。这些指控导致贝坦库尔特在英国居住期间曾两次被英国当局逮捕。不过，迄今为止尚未提出任何正式指控。

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任期内，贝坦库尔察觉到风向已对马杜罗（查韦斯于2013年去世后接管了委内瑞拉政权）不利。在与特朗普第一届政府磋商的同时，他暗中与亲“民主”的反对派结盟，并试图在反马杜罗活动人士与委内瑞拉军方之间建立联盟。但2019年推翻马杜罗的努力以失败告终，此后马杜罗便对贝坦库尔反目——当政权没收其资产时，贝坦库尔逃离了该国。

令人惊讶的是，贝坦库尔特竟设法与马杜罗的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恢复了联系。到2023年，她说服马杜罗让贝坦库尔特重返阵营，条件是他必须与政权的反对派断绝关系。但据Axios报道，当美国总统要求马杜罗离开委内瑞拉时，贝坦库尔特仍在继续与特朗普政府进行磋商。贝坦库尔似乎影响了罗德里格斯，使其选择与特朗普合作，而非抵制该政府针对“后马杜罗时代”秩序的计划。与此同时，有报道称特朗普政府的司法部曾施压瑞士，要求其暂停对贝坦库尔的调查。

贝坦库尔在此事中扮演的核心角色并非唯一令人瞠目结舌之处。

严格来说，NABEP并非一家委内瑞拉公司；其总部位于巴巴多斯，但在加拉加斯开展业务。根据政府宣布的协议，美国政府持有的35%股份并非属于NABEP，而是属于其“母公司”。那究竟是哪家公司？位于何处？是一家美国公司吗？目前尚不明确。尽管我已仔细查阅了相关报道，但截至本文撰写之时，似乎尚无任何资料明确指出NABEP的母公司身份。然而，正是通过这家母公司，美国政府声称将能够控制NABEP的董事会，确保其中多数成员为美国公民，并强制要求NABEP的运营“受美国法律管辖……并服从美国法院的管辖权”，正如白宫“情况说明”所阐述的那样。

更耐人寻味的是：五角大楼并没有从法律上获得对外国石油公司持股的授权。2023年，国会通过立法设立了国防部的战略资本办公室（OSC）。该办公室的职责是针对与美国军事能力相关的关键技术和资产，以贷款形式提供“资本援助”。显然，军队和其他所有领域一样都需要石油，但即便我们将“军事能力”的概念延伸至涵盖碳氢化合物（且石油并未列入相关法规——第149条——所列的“涵盖技术类别”），国会的法律也并未授权国防部收购石油公司或其股权，更不用说外国石油公司了。

政府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声称OSC对NABEP的投资将通过发行认股权证来完成。这不过是种遮羞布，意在否认该股权实质上属于股权。从技术上讲，认股权证的功能是可将其转换为所有权股份的期权。当然，如果政府尚未实际持有股权，就无法兑现其关于NABEP将受美国法律管辖的承诺。尽管如此，认股权证却让国防部得以假装自己并非将以35%股权所有者身份运营该项目的35%所有者——而仅仅是一个期权持有人，可以被动持有甚至出售其认股权证，而无需行使这些权利。

这也正是特朗普之所以能声称，我国正通过“公平的金融交易”（而非强行夺取）——以不耗费纳税人资金的方式——获得控制权，并（最终）确保获得无限量的廉价石油供应。贝坦库尔和NABEP所寻求的，是作为控制权交换条件的美国政府的影响力和保护。该公司需要筹集资金，以兑现其承诺——投入1000亿美元巨资，使奄奄一息的委内瑞拉石油生产恢复正常。这将需要许多年时间，因为受腐败、管理不善和基础设施恶化的影响，该国目前的日产量仅为100万桶（约占全球供应量的1%）。鉴于委内瑞拉政局动荡不安，且特朗普政府任期所剩无几，NABEP能否获得如此充裕的时间尚不确定。

尽管如此，特朗普政府仍押注于：尽管其无权依法持有股份，但交易结构使其能够声称（a）其并未持有股份；（b）即使持有股份，此举也未造成足以使私营主体获得诉讼资格、在法庭上就其违法性提出申诉的具体且明确的损害。与总统非法征收《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关税不同，国防部对NABEP的投资不会直接伤害任何受害者。美国石油公司或许会声称，政府对外国竞争对手的持股间接削弱了它们的竞争力，但此类损害难以量化，因此政府将反驳称这纯属推测——而且，无论如何（正如我们所见），《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和“戴姆斯与摩尔案”都赋予了总统极大的裁量空间。

需要明确的是，我并非暗示特朗普在此事上缺乏明智的地缘政治考量。与委内瑞拉——我们这个半球内一个重要且能源丰富的国家（就像加拿大一样，对吧？）——建立友好、合作的关系，将是一大胜利。用美国生产商取代查韦斯和马杜罗此前所拉拢的中国和俄罗斯利益集团，将有利于美国和委内瑞拉双方的安全与繁荣。而且，如果未来十年或更长时间内，委内瑞拉能将其石油储备转化为石油生产财富，从而确保美国获得充足的石油供应，那将成为特朗普两届任期内的标志性成就。总统为何如此竭力推动此事，这是可以理解的。

话虽如此，破坏法治和相对自由的市场——政府虽会打击欺诈行为，但不会作为霸道的参与者试图控制市场——终将证明是一项具有长期影响的标志性失败。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一直是让流氓国家三思而后行、不敢肆意侵占他国领土或资源的全球超级大国。如果我们不再坚守这一底线，或者更糟糕的是，自己也沦为流氓国家之一，那么未来将一片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