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已超100岁了,寿命已尽,黑白无常多次来捉拿他,可每次都无功而返,根本不知他躲在哪里,十分苦恼。
这天黑白无常又接到地府指令,说老和尚的阳寿早就清零,必须立刻拿下。
黑无常性子急,出了酆都城就骂骂咧咧,说一个出家人有什么本事,咱们兄弟出手还能抓不到人。白无常比他沉稳,劝他别急,前几次不就是栽在急躁上吗,这回得先弄清楚老和尚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两人到了寺庙的时候,天刚擦黑。庙不大,三间正殿,两间偏房,后院一口老井。他们前前后后搜了三遍,连房梁上、地窖里都看过了,就是不见老和尚的踪影。殿里的佛像倒是供得干干净净,香炉里的香还冒着细烟,说明人刚离开不久。
黑无常急得直跺脚,铁链子甩得哗啦响。白无常拦住他,说你这样惊动了他,更难找了。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去找庙里的土地公问问。土地公住在庙门口的小龛里,被白无常叫醒之后,哆哆嗦嗦地说了实话。
原来老和尚每天亥时准时打坐,一入定就神识出窍,肉身留在蒲团上,魂魄却不在身上。黑白无常拿的是锁魂链,只能锁住魂魄,对一具空壳肉身没用。前几次他们来的时候,老和尚正好在定中,自然是扑了个空。
黑无常听了又气又急,说那他要是一辈子不出定,咱们兄弟就一辈子交不了差?白无常问土地公,老和尚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能把他从定里引出来。土地公想了半天,说老和尚身边有一串念珠,是他师父临终前传给他的,他平时拿在手里盘了几十年,睡觉都放在枕头边。有一回小和尚打扫卫生碰掉了一颗珠子,老和尚出定之后发了好大的火,这在他修行几十年里是头一回。
白无常心里有了数。两人等到亥时,悄悄摸进禅房。老和尚果然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面色红润,看着跟睡着了一样,伸手一探,鼻息细得几乎感觉不到。那串念珠就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珠子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包了浆。
白无常冲黑无常使了个眼色。黑无常会意,伸出一根指头,在念珠上轻轻一拨。几颗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就这一声响,老和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定中听见了念珠的声音,心念一动,想着是不是有人碰了他的念珠,就这一个念头,神识立刻归了位。他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是什么,一条冰凉的铁链已经套在了脖子上。
黑无常哈哈大笑,说老和尚,你阳寿早就到了,跟我们走一趟吧。老和尚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链子,又看了看那串被拨动的念珠,叹了口气,说我修行百年,没想到最后栽在这串珠子上。
两人押着老和尚的魂魄出了庙门,一路往地府去。到了阎罗殿,阎王翻开生死簿看了看,说你阳寿在八十岁就该尽了,怎么拖到一百多岁?老和尚合掌说,贫僧不是故意拖延,是八十岁那年正在抄写一部《金刚经》,刚抄了一半,怕断了后人的法缘,就发愿要抄完再走。这一抄就是二十多年,经书前阵子才刚抄完,放在正殿的供桌下面。
阎王听了,让判官去查。判官回来禀报,说确实有这么一部经书,字迹工整,还在经尾写了回向文,愿以此功德超度一切众生。阎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抄写经书度化后人,这是大功德,本王可以再给你十年阳寿,你回去吧。
老和尚摇摇头,说不用了,贫僧在阳间的事已经做完了,留在这世上也没什么牵挂。那串念珠是我唯一的执念,如今被这两位使者破了,我也该走了。
阎王听了更加敬重,亲自走下殿来,给老和尚松了绑,说你既然去意已决,本王也不勉强。你这样的修行之人,不用去奈何桥喝孟婆汤,也不用进六道轮回,自有西方极乐世界来接你。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阵阵梵音,一片金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老和尚合掌拜别阎王,转身朝着金光走去。黑白无常站在一旁,看着老和尚的身影消失在金光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回到庙里,小和尚第二天早上发现师父已经圆寂了,盘腿坐在蒲团上,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攥着那串念珠。庙里按照老和尚的遗愿,把他抄的那部经书供在了正殿里,又把他的肉身火化,骨灰埋在了后院的老井旁边。
黑白无常后来再没提起过这件事。只是每次出公差经过那座小庙,两人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往禅房的方向看一眼。他们抓了一辈子的魂,头一回碰到一个自己愿意走的人,也是头一回明白,原来真正的修行,不是躲得过无常,而是到了该走的时候,走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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