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4日,美博主质疑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公平性:“中国拥有世界历史上最快的持续经济增长速度,对更多的人产生积极的影响,并消除了贫困,但诺贝尔奖委员会却将奖项颁给了印度人,以表彰其在减贫方面的贡献,然而,印度在减贫方面所做的工作远不及中国。”
这段话听起来很痛快,也确实戳中了不少人的疑问:中国几十年减贫规模这么大,为什么经济学最高奖项里,却很少看到中国减贫实践成为绝对主角?
不过这件事真要掰开来看,首先得把一个容易混淆的地方讲明白。
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并不是颁给“印度减贫模式”,更不是因为印度减贫成绩超过中国。
当年的获奖者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阿比吉特·班纳吉、埃丝特·迪弗洛和迈克尔·克雷默。班纳吉出生于印度,但三人获奖的理由,是“通过实验方法缓解全球贫困”。
说得大白话一点,他们拿奖不是因为亲自把多少人从贫困名单里划掉了,而是因为研究出了一套判断“什么扶贫办法更有效”的方法。
比如同样是提高学生成绩,到底免费发教材有用,还是根据学生真实水平调整教学更有用?提高儿童疫苗接种率,到底光建卫生站够不够,还是需要增加一些激励措施?
过去很多扶贫项目主要靠经验判断,这三位经济学家把随机对照试验大量引入发展经济学,把一个巨大的“怎么消灭贫困”,拆成一个个能够测试的小问题。
从学术创新角度来说,人家拿奖有自己的道理。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如果把视角从学术论文拉回现实世界,中国减贫的体量确实很难绕过去。
世界银行和中国有关部门联合研究过中国四十多年的减贫历程。
按照当时每天1.9美元的国际极端贫困线计算,中国有接近8亿人摆脱极端贫困,占同期全球极端贫困人口减少数量接近四分之三。
注意,是接近四分之三。
这已经不是“成绩不错”四个字能够概括的规模了。
按照中国自己的贫困标准,到2020年底,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8万个贫困村全部退出。
更值得研究的是,中国减贫并不是靠一种政策完成的。
早期农村改革提高农业生产率,随后工业化创造大量就业,城市化和人口流动让数以亿计农村劳动力获得更高收入,公路、电网、通信等基础设施又不断把偏远地区接入全国市场。
到了后期,面对单纯依靠经济增长仍然难以脱贫的人群,又进一步实施更加精准的帮扶。
世界银行总结中国经验时,把它概括为两根支柱:一根是广泛的经济转型,创造就业、提高收入;另一根是针对长期贫困人口实施有针对性的扶持。
这其实就是中国经验最值得国际经济学界研究的地方。
它告诉人们,减贫不能只盯着“给一个贫困家庭多发多少钱”,真正能够大规模改变命运的,往往是产业、就业、教育、基础设施、市场机会和社会保障一起发生变化。
一个村子修通公路,看上去只是多了一条水泥路,实际上可能意味着农产品运输成本下降、孩子上学方便、外出就业容易、电商能够进村。
这类变化,很难在一张实验表格里完全体现出来,却可能影响几代人的生活。
所以我认为,这位博主的质疑有一半说到了点子上,另一半却把诺奖的逻辑想简单了。
说到点子上的地方,是中国减贫在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分量确实足够重,而且这种大规模国家治理、经济转型与精准帮扶结合的经验,理应获得更多国际学术研究和理论总结。
想简单的地方,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并不是“全球减贫排行榜”。
谁减贫人数最多,并不会自动获得诺奖。
它奖励的是能够被明确归于某些经济学家的理论、方法和研究突破,而中国四十多年的减贫,本身是无数政策制定者、地方干部、企业、劳动者和普通家庭共同推动的结果,很难把几亿人的变化归到某一个经济学家名下。
印度也不能因此被一句话抹掉。
印度这些年同样实现了明显减贫。
世界银行2026年的印度发展报告估算,按照每天3美元、2021年购买力平价计算,印度极端贫困率从2011—2012年度的27.1%下降到2023—2024年度的2.6%。
所以讨论中国减贫,没有必要靠贬低印度来证明自己。
真正值得问的问题应该是:为什么如此大规模、如此长期、改变如此多人命运的中国发展实践,在国际主流经济学理论体系里,仍然没有得到与其现实影响完全匹配的解释?
经济学最终研究的不是奖杯,而是人怎么过上更好的日子。
诺贝尔奖当然重要,但几亿人从贫困走向温饱、就业、教育和更好的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比奖杯更大的现实答案。
说到底,奖项是谁评的,可以争论;几亿人的生活究竟有没有改变,却不是靠投票决定的。
数据摆在那里,日子也摆在那里。
这或许才是中国减贫最有分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