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1岁的赵丽蓉拿到肺癌晚期的诊断书。她没掉眼泪,直接对大夫摆手,拒绝在气管上切口子,也不让护士往胃里插管子。
主要信源:(北京日报——赵丽蓉逝世25周年!这些事骗了观众多年……)
北方夏天亮得早,可2000年7月的那天清晨,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八宝山东礼堂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喊口号,大家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巩汉林从车里下来,脸色灰白,眼睛是肿的。
昨天晚上他还在外地,电话响了,那头只说了一句话,他就什么都没带往回赶。
五小时的车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赶到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正中间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红毛衣,笑得很开,不像来送葬的样子,倒像在跟谁打招呼。
他站在这张照片前很久,脑子里全是排练厅里的画面。
那个老太太总比所有人都早到,坐在折叠椅上,脚上套着旧布鞋,手里攥着台词本,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的人说歇会儿吧,她就摆摆手说还得再抠抠,不能将就。
她那个较真的劲儿,像根拧紧的绳子,从来没松过。
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在台上满场翻跟头、唱着“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的老太太,台下过得并不容易。
她年轻时唱评剧,扮相俊俏,嗓子亮堂,在戏班里也算台柱子。
可她的日子从来没顺遂过。
头一个丈夫被打成右派送去劳改,人再也没回来,改嫁后,第二任丈夫也病倒在劳改的地方。
更疼的是后来,怀着身子受了惊吓,生下的孩子打小带着病根,10岁那年就没了。
一个接一个的丧事办下来,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常换上戏服上了台。
从那以后,她基本不提过去,只说自己唱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苦,苦到尽头也就不觉得苦了。
等电视把观众从戏台前拉走,她没在原地死等,60岁那年转身去演小品。
半路出家,比谁都拼。
录音棚里录《如此包装》,一句“麻辣鸡丝”她能录上几十遍,把导演和录音师都熬得没脾气。
巩汉林那时候还年轻,看着老太太一遍遍重来,心里服气得很。
那几年他们从春晚搭档变成忘年交,他私下叫她干妈,她也不推辞,逢年过节总要给他包顿饺子,面和得硬,馅调得香,咬一口满嘴流油。
可病是在1999年秋天找上门的,那会儿她正排练春晚的小品,排着排着,人站着就晕了一下。
家里人把她拽去医院,片子出来,肺癌晚期,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瞒住了她。
临近春晚的排练照旧进行,药片被换成糯米纸裹的假胶囊,她捧着白水一股脑咽下去,什么也没多问。
台上排练,该唱唱,该跳跳,一个动作不少,身边的人看着她满头大汗,心里酸得不行。
直到那年初春,春晚结束好些天,家人才把实情告诉她。
她听完,愣了一小会儿,然后摆摆手,说那就别折腾了。
她没有哭天抢地,反倒张罗起旁人不大愿意碰的活计。
她翻出布料,戴起老花镜,一针一线缝了件寿衣,边缝边跟边上的嫂子说这料子透气,穿着不捂。
她又翻出相册,挑了一张穿红毛衣的照片拿到照相馆放大,说这张精神,留着以后用。
她把几笔积蓄分给孩子们,数目各自写在一张纸上,分得很清楚,谁的归谁,别因为钱伤了和气。
做完这些,她像卸下一桩心事,剩下的日子就窝在家里,给家里人做几顿顺口的饭菜。
但癌痛这东西,不见天日地缠着人,止疼药的剂量一加再加,还是压不住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疼。
她整个人瘦下去,体重掉到70来斤,衣服挂在身上像晾在衣架上。
有天半夜,实在扛不住,她摸着黑把寿衣翻出来穿在身上,坐在床边,低低地跟医生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她说,你帮我一把,让我走吧,手里攥着衣角,眼泪断线一样往下掉。
子女站在门外,隔着门缝看见她坐在那一团昏暗的灯影里,谁都没敢进去,靠着墙根站了半宿。
后来人到了最后时间段,精神反倒好了一段。
她让家里人扶她到窗边晒太阳,阳光底下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还让女儿帮她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给巩汉林打过一次电话,说的还是那句话,做这一行,得拿观众当回事。
巩汉林在电话这头嗯嗯应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年7月17日,午后,她睡了过去,没再醒。
没有插管,没有电击,没有机器滴滴答答的响声,她就是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安安静静地走了。
床边的人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握着她还温着的手,谁也不肯先松开。
外头天很蓝,红毛衣的照片就摆在柜子上,笑容一点没变。
墙上的老挂钟到了整点,当当当敲了三下,声音长长的。
那之后很多年,巩汉林再没上过春晚,别人问起来,他不解释太多,只说自己得对得起那位老太太留下的话。
台上那个唐山老太太不在了,可她留下的笑声还在,像秋天下过一场雨,水浸进土里,啥时候想起来,啥时候都是湿润润的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