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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8岁地主千金嫁给红军,新婚当晚丈夫消失,两年后她在堆满伤员的医院里认出了他,结局让所有人沉默。 王明佳把凉水浸过的毛巾叠好,敷在那伤员滚烫的额头上。她旁边的草席上,伤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呻吟声和血腥气混成一片。她的眼睛只盯着眼前这张脸。血污擦掉后,眉骨到颧骨那道疤露了出来。她伸手拨开他耳

1929年,18岁地主千金嫁给红军,新婚当晚丈夫消失,两年后她在堆满伤员的医院里认出了他,结局让所有人沉默。
王明佳把凉水浸过的毛巾叠好,敷在那伤员滚烫的额头上。她旁边的草席上,伤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呻吟声和血腥气混成一片。她的眼睛只盯着眼前这张脸。血污擦掉后,眉骨到颧骨那道疤露了出来。她伸手拨开他耳边湿漉漉的头发,看见左耳垂下那颗芝麻大小的黑痣。
是他。陈树生。她两年没见的新婚丈夫。
她手没停,继续剪开他肩膀处和血肉粘在一起的军装。动作稳,心里却一阵阵发紧。他走的时候,也是这么静悄悄。婚礼当晚,她累极了先睡下,天亮醒来枕边已经空了。桌上两块银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别等。”就这两个字。
祠堂外头远远有枪炮声,屋里却只有她剪布料的嚓嚓声。伤员太多,医官匆匆看了一眼陈树生的伤,摇了摇头,转向下一个。意思很明白:看他自己熬不熬得过今夜。
王明佳没抬头,拧了把凉水毛巾,继续给他擦身子降温。她没问他这两年去了哪,也没问为什么一个字也不捎回来。现在问了,他也答不了。他呼吸弱得像游丝,肩膀上的枪眼还在往外渗血水。
她起身去灶上熬米汤。柴火噼啪响,映着她的脸。她是地主家小姐,嫁给一个长工的儿子,本来就是个笑话。陈树生跟她拜完堂第三天就走了,说是去找出路,她回娘家被父亲骂了一顿,索性自己赁了间屋,靠替人缝补过活。后来听说红军后方缺人手,她就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他,只是觉得,在这里或许能遇见个熟人,知道点他的消息。
没想到是这样遇见。
米汤熬好,她端着碗回来,用小勺一点点往他嘴里送。喂不进去,米汤顺着嘴角流下来,她就擦掉,再试。旁边一个姓刘的大婶叹口气:“这兄弟伤这么重,怕是……”
“他得活。”王明佳打断她,声音不高,手里的勺子又舀起一点米汤。
半夜,陈树生开始说胡话,声音断断续续:“……快走……桥断了……”手在空中乱抓。王明佳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掌上全是硬茧和裂口。他忽然反攥住她的手指,攥得很紧,但没几秒钟,力气就散了。
天快亮时,他烧退了些,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慢慢才聚到她脸上。看了很久,嘴唇嚅动着。王明佳俯下身,听见气若游丝的一个字:“……水……”
她喂他喝了水。他眼睛一直看着她,然后眨了眨,手指很轻地勾了一下她的掌心。
就这一下,王明佳心里那点绷了两年的东西,忽然就松了。她没哭,也没笑,只是把他的手塞回被单下面,掖好被角,转身又去换了一盆凉水。
接连三天,她守着他,擦身、喂药、清理伤口。陈树生时而清醒,时而昏迷,醒时也只说几个字:“你……怎么在这儿?”“疼。”从没提过当年为什么走,也没说过以后怎么办。
第四天傍晚,医官再来查看,说伤口没化脓,烧也退了,命算捡回来了。陈树生精神好了些,能靠着墙坐一会儿。祠堂里人少了些,轻伤员被转移走了,只剩下几个重伤的。马灯昏黄的光照着他半边脸,他看着王明佳忙前忙后,忽然开口:“那时候走,是活不下去了。债主逼上门,你爹看不上我,留下也是拖累你。”
王明佳正拧毛巾,手顿了顿,没接话。
“跟着队伍走,就没想过能活到今天。”他声音沙哑,“更没想过……还能见着你。”
她把拧好的毛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脸:“现在见着了,然后呢?”
陈树生接过毛巾,擦着脸,沉默了很久:“队伍后天开拔,往南边去。我伤没好全,但能跟着走。”
王明佳看着他。两年等待,三天抢救,换来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知道了。”
开拔那天清晨,祠堂里剩下的伤员都上了担架或互相搀扶着往外走。陈树生背上自己的破包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明佳正在收拾地上的草席,卷起来,码齐,没抬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跨出门槛,跟着队伍走了。
王明佳收拾完,走到祠堂门口。队伍已经变成远处一列模糊的小点,沿着土路往南移动。风吹过来,扬起地上的尘土。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灶间,把昨晚上剩的半碗米汤倒进锅里,重新点上火。
刘婶过来帮她刷锅,小声问:“你就让他这么走了?”
王明佳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两年前他走,我没拦。今天他走,我也拦不住。”
“那你这算啥?”刘婶有点急。
“算我救活了一个伤员。”王明佳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他是不是陈树生,都一样。”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了。她舀起一瓢热水,倒进木盆里,开始刷洗沾了血污的绷带。水很烫,蒸汽扑在她脸上,她也顾不上擦。
祠堂渐渐空了,最后几个重伤员也被接走。王明佳把东西归置好,锁上门,钥匙交给管事的。她拎着自己那个小布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布包里除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当初陈树生留下的那两块银元,她一直没动。
走到镇口,她停下来歇脚。远处是山,近处是田,那条往南去的土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她从布包里摸出那两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朝着镇里她赁的那间小屋的方向。风吹过田埂,野草伏倒又起来,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