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最近的亚太航空业成绩单,当附近国家的同行们都在闷声发财或者微盈微亏时,我们的三大航空巨头——南航、国航、东航,却在亏损排行榜上包揽了前三名,并且亏出了断层式的“霸主姿态”。
这张所谓“亚太成绩单”,第一眼确实够扎心,可真要把财报一页页翻开,事情跟“别人赚钱、中国航司不会做生意”完全不是一回事。新加坡航空4月至6月自己就亏了7600万新元,燃油成本同比暴涨78.5%。国泰赚得漂亮,上半年利润62亿港元,其中也包含约10亿港元非经常性收入。拿一张排行榜直接下结论,先天就少算了半本账。
真正值得中国民航警惕的,是另一种更别扭的局面:生意明明越做越大,利润却越做越薄。南航上半年营收946.79亿元,国航892.68亿元,东航742.34亿元,三家公司营收全部增长,可归母净利润分别亏36.96亿元、22.86亿元和21.79亿元。不是没有收入,而是收入进来以后,留不住。
如果真是老百姓突然不坐飞机了,这笔账倒容易解释。可7月份全国民航运输旅客7462.9万人次,同比增长3.9%,正班客座率达到86.3%。东航上半年客座率更达到86.94%。机场候机楼里人挤人,并不是错觉,中国人的出行需求还在,暑运的热度也摆在那里。
连“票价彻底卷崩了”这个解释也站不稳。东航上半年客公里收益同比提高5.74%,南航提高6.52%,国航提高2.74%。也就是说,同样飞一公里,三大航从旅客身上获得的平均收入并没有集体往下掉。谁要是把这一轮亏损简单归罪于几百元特价票,多少有点把复杂问题讲简单了。
钱到底漏到哪儿去了?看看油箱就明白了一大半。上半年南航飞机燃油成本348.86亿元,国航327.66亿元,东航291.65亿元,三家加起来接近968亿元,同比增幅都在35%左右。航空公司收入增长一成上下,最大成本却一下窜高三成多,这种剪刀差才是真正狠的地方。
民航这门生意最难受的一点,就是成本和售价不是在同一个世界里决定的。航油跟着国际能源市场跑,中东局势一紧张,采购成本可以迅速上冲;国内票价却要面对高铁、低成本航空和消费者比价。北京到上海、武汉到广州这些市场,航司敢把全部成本直接塞进机票,旅客完全可以换一种交通工具。
8月份的燃油附加费调整,就是这种压力的缩影。从8月5日起,国航国内航线800公里以内每段收40元,800公里以上收70元。航司已经在往旅客端转移部分成本,可燃油附加费不可能无限往上加。机票总价一旦超过消费者心理线,客座率马上就可能掉下来。
所以,把这一轮巨亏全部解释成“飞机买多了”同样找错了方向。东航上半年ASK只增长1.74%,其中国内航线还下降0.20%;国际ASK增长5.93%,国际旅客周转量却增长12.18%。这不像一家公司闭着眼睛往市场里塞座位,更像是在主动把飞机往需求恢复更快的地方挪。
南航的数据也透露出类似信号。上半年国际航线每客公里收益同比上涨11.63%,远高于国内航线4.26%的增幅。国内市场负责庞大的基础客流,国际市场则更有机会贡献高价值旅客。接下来真正要争的,不是谁砍掉更多航班,而是谁能把有限的宽体机、航权和时刻放到更值钱的航线上。
这也是为什么8月14日出台的国际航空枢纽建设“一方案、两办法”值得和三大航财报放在一起看。政策开始强调枢纽战略分工、主枢纽运营人和航空资源配置,不再只是讨论机场修多大、航线开多少,而是要考察一个枢纽能不能真正把客流组织起来。
航空公司下一阶段拼的,将越来越像互联网平台。一个旅客从成都飞欧洲,是让他经北京转、上海转还是广州转,前后两段航班隔多久,行李能不能顺接,哪个舱位留多少张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乘以一年几千万乃至上亿人次,就是几十亿元级别的经营差距。
AI在航空业最有价值的地方,也不是给乘客弄个聊天机器人。天气、历史票价、旅客预订时间、竞争航班、转机概率、取消概率全部可以进入模型。提前发现某趟航班会坐不满,就换小机型或者调时刻;判断商务客需求正在上升,就少放低价票。一天优化一点点,一年就是巨大的成本差。
中国三大航其实拥有一个别人很难复制的优势,那就是巨大的运行数据量。航线够多、机场够多、旅客够多,每天产生的订座、维修、油耗、延误和中转数据都是训练经营模型的材料。过去拼规模时,这些数据只是运营记录;进入利润竞争阶段,它们应该变成真正的生产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