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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4年冬天,前朝废太子胤礽病入膏肓,他托人向雍正帝带话:“皇上,我是大不孝的罪人,按说您登基后若是想杀我,我绝活不到今天,可是承蒙您的关照,我这两年过得还不错,我很感激。谢谢了,老四。” 雍正在养心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捏着一块朱砂墨在砚台里打圈。手没停,只是眼皮抬了抬,问传话的太监:“他真这

1724年冬天,前朝废太子胤礽病入膏肓,他托人向雍正帝带话:“皇上,我是大不孝的罪人,按说您登基后若是想杀我,我绝活不到今天,可是承蒙您的关照,我这两年过得还不错,我很感激。谢谢了,老四。”
雍正在养心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捏着一块朱砂墨在砚台里打圈。手没停,只是眼皮抬了抬,问传话的太监:“他真这么说的?”
太监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说回皇上,二爷原话一字不差。
雍正把墨放下来,那块墨搁在青玉砚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底下人不敢吭声,殿里只有炭盆里的松木噼啪响。过了好一阵,雍正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去告诉太医院,用最好的参,吊着他的命。朕要见他最后一面。”
太医院的人赶到咸安宫的时候,胤礽已经不大认人了。床边只有他一个老仆人守着,熬的粥凉在案上没人动。太医把完脉出来直摇头,跟守在门口的步军统领说,二爷这口气怕是撑不过三天。统领不敢耽误,连夜递了牌子进宫。雍正批折子到三更,看完奏报扔在一边,说了句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雍正没坐銮驾,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从神武门绕过去。到了咸安宫门口,守门的兵丁吓了一跳要通报,雍正摆摆手,自己推门进去了。屋里药味混着陈腐气,窗户糊着高丽纸透进来一点青白的光。胤礽靠在枕头上,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但看见雍正进来,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雍正快步上前按住了他肩膀。两个人都没说话,雍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了一眼案上根本没动过的药碗,伸手端过来,拿勺子搅了搅,说:“药得喝。”
胤礽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力气,声音跟破风箱似的:“老四,你来了。”
雍正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胤礽张开嘴咽了,苦得皱眉头。雍正又喂了一勺,说:“二哥,你前天托人带的话,朕收到了。”
胤礽缓了口气,眼睛直直盯着雍正:“我那些年干的事,搁哪个皇帝手里都该砍头。你留着我不杀,还给宅子给银子,我不傻,我知道你图什么。”
雍正把药碗放回案上,没接这个话茬。
胤礽继续说:“你图个仁君的名声。可我不在乎,我得了实惠。外头人都说你刻薄,说你清算兄弟,可你对我这个废太子算是仁至义尽了。我这些年关在这儿想明白了,皇阿玛当年废我,废得对。我要是当了皇帝,大清早让我折腾散了。”
雍正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胤礽说:“二哥,朕登基头一天,有人递折子要朕赐死你。朕压下去了。”
胤礽咳了两声,喉咙里呼噜呼噜响:“我知道。是八弟的人吧?他巴不得我死了,好拿我的脑袋试你的刀快不快。”
雍正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朕留着你,确实有朕的考量。但你这两年过得不错,也是真话。朕没让人克扣你份例,没让人磋磨你,你心里清楚。”
胤礽突然伸手抓住了雍正的袖子。那手枯柴一样,骨节突出,指甲发灰。他说:“老四,我求你个事。”
雍正低头看着他。
胤礽说:“我死后,别让我进皇陵。我没脸见皇阿玛。随便找个地方烧了,撒哪儿都行。”
雍正把袖子从他手里慢慢抽出来,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是康熙二子,正经的太子。身后事按规矩办,这是朝廷的体面,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胤礽闭上眼睛,眼角沁出一点水渍,也不知是泪还是虚汗。他喃喃道:“体面……我这一辈子就毁在体面两个字上。”
雍正没再说话。他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想起小时候在上书房,胤礽背不出书被师傅打手板,自己偷偷给他送过一盒桂花糕。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当天傍晚,胤礽咽了气。雍正回宫后让军机处拟旨,追封和硕亲王,赐谥号“密”,按亲王例治丧。底下人揣摩圣意,悄悄问要不要减等办理。雍正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朕说的话,什么时候打折扣了?”
后来有人写起居注,记下雍正原话:“朕于二兄,生未加诛,死未加辱。天下人可作证。”
但只有雍正自己知道,从咸安宫出来那天,他绕道去了景山。站在山顶北望,昌瑞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道墨线。他想起胤礽说的“谢谢了,老四”,那七个字比这十几年来所有奏折里的歌功颂德都重。他站到天黑才下来,一路上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胤礽出殡那天,雍正派了诚亲王允祉代行祭礼。他自己在养心殿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停了笔,对旁边的苏培盛说:“去库房把那盒桂花糕找出来,赏给咸安宫看门的老刘头。”
苏培盛应了声嗻,没敢问为什么。那盒桂花糕是御膳房按苏州古法做的,搁在库房角落里,盒子上的封条还是康熙四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