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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产业链# AI正在增强美国,旧秩序为何反而失灵? 信源:Invest Like the Best|Patrick O’Shaughnessy 对谈 Walter Russell Mead|2026年9月8日。 美国科技企业越来越强,为什么美国主导的世界却越来越不稳定?历史学者 Walter Russell Mead 在这场访谈中提出了一个区分:美国创造技术和财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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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正在增强美国,旧秩序为何反而失灵?

信源:Invest Like the Best|Patrick O’Shaughnessy 对谈 Walter Russell Mead|2026年9月8日。

美国科技企业越来越强,为什么美国主导的世界却越来越不稳定?历史学者 Walter Russell Mead 在这场访谈中提出了一个区分:美国创造技术和财富的能力,与它通过贸易规则、联盟和政治承诺组织世界的能力,可以朝不同方向变化。信息革命强化前者,旧制度失灵与政治冲突则可能削弱后者。

这个判断比“美国会不会衰落”更值得追问。AI 能否支撑新一轮长期优势,取决于一条完整的转化路径:创新进入生产和公共服务,形成普通人可以获得的收益;这些收益维持社会对变革的支持,再通过全球市场与合作关系放大技术回报。模型能力增长得再快,中间任何一环卡住,都会出现科技繁荣与社会失序并存的局面。

这种失序并非由 AI 单独造成。Mead 特别强调,互联网与社交媒体放大了个人政治,特朗普则借助注意力和不可预测性扩大权力。在他的判断中,这种做法增加了短期行动空间,却削弱了联盟和长期承诺赖以维持的稳定预期。信息技术既改变财富的生产方式,也改变权力的组织方式;AI 进入的,是一个已经发生这种变化的世界。

Mead 用荷兰、英国到美国的历史解释这套机制。在他的框架里,开放社会吸引人才、允许试错,技术和金融创新催生商业优势,全球贸易扩大收益,安全与制度网络又吸引更多国家参与。参与者获得增长,也产生对网络的依赖,商业优势由此转化为政治影响力。这套解释的要点是:一个国家的力量,既来自自己创造了多少,也来自它能组织多大的合作网络。

AI 正在改变这张网络的组织方式。Mead 所说的“科技汉密尔顿主义”,指向科技企业与国家利益的重新结合:企业需要稳定的算力供应、知识产权保护和海外市场,政府需要企业的技术转化为经济与安全能力。双方开始共同面对竞争,也共同决定技术如何进入大型组织。

这已经有了具体的部署形态。2026年8月31日,美国军方宣布 ChatGPT Mil 上线 GenAI.mil,获得处理受控非密信息的相应安全认可,支持规划、政策、后勤和行政等文档工作。官方将其称为2025年合作的“采用阶段”。这个变化值得关注:从签下合作,到建立安全环境、接入文件与项目、嵌入日常工作,模型才获得发挥作用的渠道;上线本身尚不能证明生产率提升了多少。

但国家与科技企业靠近,也会产生内在矛盾。保护技术需要边界,扩大技术收益又需要市场、人才与合作伙伴。AI 的研发和训练投入需要足够大的需求来支撑,海外客户还提供不同语言和工作场景中的反馈。过度收缩全球联系,可能同时削弱创新的收入来源与学习机会。Mead 对美国孤立主义的担忧,恰好来自他对美国技术优势的信心。

这也意味着,不能把技术竞争简化成美国负责原创、其他国家负责复制。斯坦福《2026 AI Index》回顾2025年初至2026年3月的模型表现时,记录了美中模型在相关比较中多次交替领先。访谈把中国 AI 进展较多归因于蒸馏,解释得过于单一。即便部分能力可以低成本扩散,持续研发、推理基础设施和大规模应用仍需建设。技术扩散会削弱某些先发优势,也会让更多国家参与创新与应用。

更深的约束来自国内。在 Mead 看来,信息革命正在瓦解工业社会中劳工、企业管理层与专业官僚之间的旧协调结构。技术实力上升,未必伴随集体决策能力增强。因此,他把讨论转向了一个容易被科技叙事忽视的问题:普通人拥有什么?

Mead 认为,美国曾依靠“所有权社会”维持人们对制度的支持:独立农民拥有土地,铁路与宅地政策把更多人接入全国市场;进入工业社会后,郊区住房又让一部分雇员能够积累资产。技术和基础设施扩张,曾与家庭财富增长形成联系。

这段历史并非人人同等受益,但它揭示了一个重要机制:人们支持变革,需要在自身生活中看见上升通道。当科技企业估值不断增长,年轻人却难以获得住房和稳定预期,宏观财富增长就难以自动转化为社会认同。AI 若主要表现为企业利润增长和岗位压力,推动技术部署所需的政治支持也会受到侵蚀。

因此,Mead 提出的远程办公与自动驾驶,实际上是在讨论技术如何重新扩大生活选择。减少到岗次数、降低通勤负担,可以让人们考虑距离就业中心更远的住房。他举例将通勤半径从40英里扩大到75英里:按理想圆形计算,覆盖面积变为约3.5倍。当然,几何面积不会直接变成可建住宅,规划、供水、道路和公共服务必须跟上。这恰好说明,技术提供可能性,制度决定它能否转化为可负担的生活。

组织方式确实可以创造可见收益。2024年发表于《Nature》、针对携程1,612名员工开展的随机试验发现,每周两天居家办公使离职率下降约三分之一,绩效评价未受损。这项特定企业的研究不能证明远程办公能解决住房问题,却说明:改善生活与维持工作表现,可以通过重新设计工作安排同时实现。

Mead 为这类配套提出了“infosstructure”一词,可以理解为信息时代的制度基础设施:让新技术有效运行所需的法律、监管和组织安排。医疗 AI 就是很好的例子。更强的模型要变成更便宜、更及时的服务,还需要医院改变流程、确定数据使用方式、明确责任,并建立相应的支付与评价机制。仅仅提高诊断或研究能力,并不会自动降低患者账单。

这使 AI 的竞争边界大幅扩大。芯片、模型与数据中心决定能力的供给;组织能否使用它们,决定能力的产出;收益能否进入家庭生活,又决定社会愿意支持多大规模的继续建设。如果建设负担与转型成本先落到普通人身上,收益却长期集中于少数主体,阻力就会回头延缓部署。反过来,医疗更可及、办事更方便、小企业经营成本更低,会扩大社会对技术投资的支持。

军事技术提供了同一问题的另一种检验。Mead 在乌克兰看到的,是战场反馈推动无人机设计持续调整。这里值得提炼的是学习速度:装备数量和预算规模,必须通过快速试验、采购、训练和更新,才能维持有效优势。持有最多旧装备的国家,也可能承担最大的转换负担。这个逻辑同样适用于企业——拥有强模型,却让工作流程多年不变,很难获得相应的生产率优势。

而学习更快,也不代表所有决策都应更快。访谈设想,把部分威慑决策交给 AI,可以使对手更相信报复会发生。但承诺更自动化,也可能减少纠正误判和阻止升级的空间。技术可以改善信息处理,却无法替一个国家解决目标、责任和信任问题。旧秩序的不稳定,正出现在能力快速变化、行为规则来不及调整的交界处。

这场访谈仍然提供了充分的科技乐观理由。AI 有机会加速研究、降低专业服务的交付成本,让过去稀缺的知识与能力被更多人获得。Mead 对医疗进步的期待,指向一种比科技公司市值更广泛的繁荣。能把这些能力稳定嵌入真实机构、缩短交付周期,并把效率改善传递给使用者的企业,也更有机会获得持续需求。

美国能否延续优势,需要在这些地方接受检验:大型机构是否更快采用有效技术,生产率收益是否走出科技行业,普通人能否以更低成本获得更好的服务。若前沿能力不断增强,这些结果却迟迟不出现,技术领先就还没有完成向持续国力的转化。AI 已经打开了扩大繁荣的可能性,下一阶段的竞争,将越来越取决于谁能把这种可能性变成大多数人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