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问马龙：“在国乒队里，你最怕的人是谁？是不是刘国梁？”马龙摇摇头：“不是，我最怕王楠。”

现场安静了几秒，主持人才想起来追问原因。马龙笑了笑，说这事儿得往回倒好多年。
那时候队里出去打公开赛，年轻队员都跟着老队员学。有一次在德国，比赛完了全队去吃饭，王楠坐在马龙斜对面。桌上聊得热闹，马龙吃着吃着，筷子往碗上一搁，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王楠突然抬眼看了看他，也没说话，就看了那么一眼。马龙自己都没意识到，立刻坐直了，筷子也拿好了。后来他才琢磨过来，王楠那一眼是在说，运动员吃饭也得有坐相。
这种小事一多，就成了习惯。马龙说，他现在打球遇到困境，有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技术怎么调整，而是“这球要是楠姐在边上看着，她会怎么想”。当然王楠其实根本不在场，但这种念头就是会冒出来。
去年乒超联赛，马龙代表山东鲁能打完一场关键球，赢是赢了，但过程挺挣扎。赛后他在球员通道碰见了王楠。王楠是作为嘉宾来看球的，两人就打了个照面。王楠点点头，说了句“第三局那几个反手变线不错”，别的什么都没提。可马龙自己心里清楚，那场比赛他第二局打得有些松，无谓失误多了点。他回去就把第二局的录像翻出来看了一遍。
许昕有一次跟马龙聊起这事，说他有同感。许昕刚上一队那年，队内循环赛打得有点随意，输了两场不该输的球。第二天在训练馆，王楠经过他球台的时候，脚步没停，就轻轻扔下一句：“许昕，球可以输，人不能输。”许昕说他当时脸就红了，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张继科当年以藏獒的劲头出名，天不怕地不怕，但他说在王楠面前也会收敛。不是怕她骂人，是怕她那种“我什么都见过”的平静。你打得好，她不会特别夸；你打得臭，她也不会当众批评。她就那么看着，反而让你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
其实王楠从来不给现役队员做技术指导，那是教练组的事。她偶尔来训练馆，也就是看看，跟相熟的队员打个招呼。但队员们都觉得，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你看到她，就会想到她当年训练有多苦，战绩有多辉煌，然后就会不自觉地问自己，你练得够不够，你对不对得起身上这件队服。
这几年王楠主要忙训练基地的事和家庭。马龙他们去威海集训，王楠有时会带着女儿笑笑来基地。笑笑看哥哥姐姐们练球，眼睛亮亮的。有次笑笑拉着马龙问：“龙叔，你怎么能打那么好？”马龙蹲下来跟她说：“你妈妈以前打得更好。”笑笑转头看向场边安静坐着的王楠，王楠只是对她笑了笑。
马龙最后对主持人说，他怕王楠，怕的不是某个人，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配不上前辈们打下来的这个时代。王楠站在那里，就代表了中国女乒一个最辉煌的时代，也提醒着后来人，那条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这种怕，说到底是一种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