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岁这年,欧树终于走出了那扇关了他57年的铁门,可真正让人想不到的是,狱警准备离开时,他竟死死攥住对方的手,不愿松开。
这个年轻时曾经拼命想逃出监狱的人,到了生命最后阶段,却开始害怕“自由”了。
2010年6月27日,云南官渡监狱。
欧树换下囚服,穿上一身监狱为他买的新衣服,把几件旧衣服、减刑裁定书、毛线帽和药片装进旅行包。
这就是他57年牢狱生活留下来的全部家当。
两名警官把他送回云南大理弥渡县新街镇。
一路上,他不停看着窗外。
1953年进去的时候,中国城市里自行车都算稀罕物;等他出来,高速公路、电视、手机、高楼早已经成了日常。
这个世界向前走了57年。
欧树却像突然从1953年直接跳到了2010年。
真正麻烦的还不是这些。
他回到老家以后,当地已经找不到完整的户籍资料,父母也早已去世,亲属关系经过半个多世纪变得极其疏远。
最后,当地给他重新办理户口,把他安排进敬老院。
警察告诉他: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可警察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欧树突然站了起来,像是想跟着一起回去。
他抓着警官的手久久不放。
不是监狱变好了。
而是监狱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已经完全陌生了。
那问题来了。
一个人到底犯了什么罪,能坐57年牢?
更离奇的是,欧树最开始根本没有被判57年。
只判了4年。
欧树是云南弥渡人,文化程度不高,年轻时在家务农。上世纪50年代初,他卷入了一贯道活动。
1953年11月,弥渡县法院因一贯道案件判他4年徒刑,送往牛井农场劳动改造。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欧树不到25岁就能重新回家。
可偏偏他后面做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
1957年8月,他在服刑接近结束的时候企图逃跑。
相关判决材料记载,他夜间靠近武装驻地,试图逃离,结果被发现抓获。
这一次,他被加刑15年。
本来只差不多快熬完的4年,一下子变成了一条看不到头的长路。
可欧树还是没有停下来。
后来的服刑过程中,他继续逃跑、抗拒管教,刑期再次被加重,最终变成无期徒刑。
这才是“57年”真正的关键。
他不是一开始就被判了57年。
而是在漫长的服刑过程中,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事儿想想就挺让人唏嘘。
一个20岁的年轻人,要是最初把4年刑期服完,出来以后也不过二十多岁。
结婚、生子、工作,人生还有大把时间。
可一次逃跑,把4年变成十几年;
后面的冲突和加刑,又把有限刑期拖成了无期。
等真正获得自由的时候,当年的年轻人已经成了白发老人。
后来监狱根据他的情况多次申请减刑。
1999年前后,他的无期徒刑被减为有期徒刑18年,此后又陆续减刑。
直到2010年6月,他才真正刑满。
有意思的是,欧树晚年已经不是那个一心想往外逃的人了。
长期、固定、封闭的生活,让他的整个行为节奏都围着监狱建立起来。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什么时候活动,什么时候睡觉,都有人安排。
出了监狱反而不一样。
没人告诉他下一步干什么。
更没人能够把1953年那个“家”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所以欧树真正失去的,其实不只是57年自由。
还有他和正常社会之间的连接。
到了敬老院以后,他大部分时间不怎么说话,经常一个人躺着。
其实他的出生地距离敬老院并不算远,可对于一个离开故乡57年的人来说,地理距离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熟悉的人没了。
熟悉的生活没了。
连自己曾经是谁,都变得模糊起来。
2010年7月底,他的身体迅速恶化,已经很难正常进食。
8月4日下午,工作人员再次去看他时,发现欧树已经没有了呼吸。
从6月27日出狱,到8月4日去世。
真正属于他的自由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所以啊,欧树这57年最让人感慨的地方,根本不只是“坐牢时间特别长”。
而是人生有时候真的会被一个决定彻底改变。
最开始只有4年。
他却为了马上逃出去,把自己的自由一次次推远。
等57年之后铁门终于打开,他才发现,自己年轻时拼命想出去的那个世界,早已经不存在了。
监狱困住他的前半生。
时间,则把他的后半生也一起拿走了。
曾经最想逃离的地方,最后竟成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而他盼了大半辈子的自由,真正来到面前的时候,他反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这大概才是欧树故事里,最让人五味杂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