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30日,新四军特务营营长叶道志被以叛逃罪执行枪决,叶道志被枪决前夕,他的战友陶勇曾多次向新四军军部求情,但依然没能阻止他被枪决的事情。
1983年秋天,解放军总政治部的公文送到了叶道志亲属手里,纸张有些泛黄,盖着鲜红的章,上面写的话不多,核心意思却等了整整四十五年:恢复名誉。
1938年8月30日那个下午,叶道志被子弹击倒时,年仅二十九岁,如果他能活到看到这份文件,也该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了。
时间得往回倒,1938年的皖南,梅雨刚停,山路上的泥还没干透。
叶道志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在军部驻地附近的土路上来回走了几趟,靴子早就陷进了泥里。
他是从鄂豫皖深山里杀出来的,长征路上啃过树皮,也带过几千人的队伍,到了新四军,上头安排他担任特务营营长。
这职务在旁人眼里不算委屈,可叶道志自己知道,他以前当过团长,从团长到营长,听起来只差半级,可那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七月底的一天,叶道志约了徐长胜、陈五和,三个人揣上手枪,备了两天的干粮,牵上马,趁着天还没亮透,悄悄出了门。
他们没有要投降敌人的打算,只是想着回八路军去,觉得那里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
这种行为在当时叫“携枪离队”,军法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要掉脑袋的,可那时候他们顾不上了,只觉得此处憋闷,不如换个地方施展拳脚。
没想到皖南的山路弯弯绕绕,三个人走了没多远,就撞上了泾县的自卫队。
对方人多,叶道志他们也不想对着老百姓开枪,枪被下了,人被绑了,灰头土脸地送回了军部。
军部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抗战才打起来,队伍里最忌讳的就是临阵脱逃,有人拍着桌子吼:“这种时候动摇军心,不杀不足以正法纪!”
消息传到陶勇那里时,他正带着队伍在几十里外的驻地休整,一听叶道志要被处决,陶勇把帽子往桌上一摔,抓过缰绳就冲出了门。
他骑着马在皖南山路上跑了两趟,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闯进军部的时候,军装都被汗水浸透了。
见到负责的干部,陶勇顾不上喝水,嗓子干得像是着了火:“叶道志是带着情绪走的,可他绝没有叛变投敌!给他条活路,让他回前线,死在敌人手里也比死在这里强!”
他拉着这个求那个,好话说了几箩筐,甚至在院子里急得直转圈,有人听进去了,背着手叹气;也有人摇头,说这是军部的决定,改不了。
据说项英那天也在屋里,手里夹着烟,听完了汇报,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步。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挥了挥手,那意思很明白,按原判执行。陶勇站在院子里,太阳毒辣辣地烤着,他的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1938年8月30日,叶道志被押到了刑场,关于那一天的具体情形,档案里记载得不多。
有人回忆他当时站得很直,也有人说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枪声响起的时候,陶勇没有在场。
他怕自己受不了那个场面,躲进了山里,一个人坐了一下午,那一年,叶道志二十九岁,徐长胜和陈五和也先后倒在了刑场上。
叶道志死后,他的名字被写进了另册,成了不能说的人,可历史总有被重新审视的一天。
当年定案时的那套思路,后来看显得过于粗糙,甚至带着几分急躁。
1983年,总政治部在复查案件后认定,叶道志等人虽有违纪行为,但尚未构成叛变投敌,原判确属不当。一纸平反书,把那个年轻人从历史的阴影里拉了出来。
据说接到通知那天,叶道志家里已经没剩几个亲人了,当年的老战友大多也已故去。只是不知道陶勇如果还在,看到这份文件,会是怎样的心情。
实际上,陶勇将军在多年前也已离世,他没等到这纸公文,也没等到有人为当年那个夏末说上一句公道话。
如今再翻开这段旧事,皖南的蝉鸣早已消散了。
一个年轻人因为压不住心里的那口气,把自己送上了绝路;另一个汉子骑马跑断了缰绳,终究没能推开那扇救人的门。
四十五年后的那枚公章,终于为1938年画上了一个迟到的句号,公道来得太晚了些,但总比没来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