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利智在拍摄时，被周润发一脚踹进玻璃渣里，后来在杀青宴上，周润发又悄悄拿着吃剩的蛋糕，直接拍在她脸上，现场的人都在笑，只有张国荣安慰了她两句。

第二天回到片场，利智换衣服时看到胳膊上的瘀青。她对着镜子把粉底盖厚了些。

周润发经过化妆间门口，停了一下。“昨天那个镜头，”他说，“效果很好。”

利智没回头，继续涂口红。

“晚上收工一起吃火锅？”周润发靠在门框上。

“不用了，我背台词。”利智合上口红盖子。

周润发站直身子，走了。

下午拍停车场追逐戏。利智穿着高跟鞋跑，脚踝扭了一下。她晃了晃，继续往前。

导演喊卡。周润发走过来：“你刚才表情不对。”

“哪里不对？”

“太像在忍痛。”周润发说，“角色这时候应该只有害怕。”

利智点头：“再来一遍。”

第三次拍完，她的脚踝已经肿了。助理递来冰袋，她坐在折叠椅上敷着。

张国荣从旁边经过，放下一罐药油。“这个效果好。”他说完就走了。

利智看着那罐药油，塑料瓶身上贴着日文标签。

收工时天黑了。利智一瘸一拐走向自己的车，看到张国荣靠在车边抽烟。

“还没走？”她问。

“等你。”张国荣踩灭烟头，“脚这样开不了车，我送你。”

车上很安静。等红灯时，张国荣开口：“发仔不是坏人。”

利智看着窗外。

“他只是习惯了这样。”张国荣说，“这个圈子，新人进来都要过这一关。”

“那你当年呢？”利智问。

张国荣笑了。“我？我被嘘了七年。第一次登台，帽子扔下去，观众扔回来。”

绿灯亮了。

“后来我想通了。”张国荣转着方向盘，“他们笑你，你就当真了，那你就输了。你不当回事，他们就没意思了。”

利智低头看自己的手。

“下周慈善晚会，”张国荣说，“主办方请了你和我。穿好看点。”

晚会那天，利智选了件红色礼服。进场时，她听到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北姑也来了。”

她脚步没停。

周润发和曾志伟在台上互扔蛋糕。利智站在台下，手里端着香槟杯。

突然蛋糕朝她飞来。

她没躲。奶油糊在脸上，睫毛上都沾着。周围爆发出笑声。

利智抬手，慢慢抹掉眼睛周围的奶油。她看到周润发在台上对她笑，曾志伟笑得弯下腰。

她把香槟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转身往后台走。

笑声还在身后。

在洗手间，她看着镜子里花掉的脸。口红晕开了，眼线也花了。

门开了，张国荣走进来，递过一条湿毛巾。“擦擦。”

利智接过毛巾，没动。

“想哭就哭。”张国荣说。

利智摇头。“粉底很贵。”

张国荣笑了。他靠在洗手台上，点了支烟。“知道为什么我找你搭档吗？”

利智看着他。

“因为你没求过饶。”张国荣吐了口烟，“那些人，整你整到后来都没劲了。你自己看看，现在还有人嘘你吗？”

利智想了想。最近的几场戏，现场确实安静了很多。

“他们习惯了。”张国荣说，“习惯你在这里了。这就是第一步。”

外面有人喊张国荣的名字。

他掐灭烟，拍拍利智的肩膀。“快点补妆，等会儿还要合影。”

利智重新涂口红时，手很稳。

回到会场，她主动走到周润发面前。“发哥，合影吗？”

周润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啊。”

摄影师按下快门时，利智在笑。

那天晚上，她收到三份工作邀请。其中一份是女主角。

杀青宴那天，利智最后一个到。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周润发举着酒杯过来：“今天这么朴素？”

“舒服。”利智说。

蛋糕推出来时，利智站得远远的。周润发切了第一块，环顾四周，最后朝她走来。

“给你，”他把盘子递过来，“最大的一块。”

利智接过。“谢谢。”

“上次的事，”周润发说，“别往心里去。”

“什么事？”利智问。

周润发看着她，笑了。“没事。”

宴会结束，利智在门口等车。张国荣的车停在她面前。

“送你？”

“不用，”利智说，“我叫了车。”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说：“下部戏，我是女主角。”

张国荣点头：“我知道。”

车开走了。张国荣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烟雾在光里慢慢散开。

他知道，这个女孩会在这里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