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从山西撤出来，带着伤员，在鲁豫交界附近休整。
这几天的天气不错，掌柜的支使我干活儿，说，买点菜回来做饭，别天天在屋里躺着睡觉。
给了我二十块钱，让去赶集。
集上人稀，今天又降温了，大早上忒冷，卖菜的都缩着脖子。
肉摊子那边，猪刚开完膛，猪血接在搪瓷脸盆里，凝成一大块，紫红紫红，颤巍巍的。
我问多少钱，老板说三块五。
老板把血盆端起来往我袋子里一倒，说，回去焯焯水再炖。
我蹲下看了看，没多想，买了。
又花两块五买了一块老豆腐。
寻思整点猪血炖豆腐吃。
回屋架上铁锅，葱姜爆锅，豆腐切块先下，煎得两面起皮，再把猪血切块倒进去，加一瓢水，二两白酒去腥，咕嘟咕嘟炖。
到了中午，盛出来，一人一碗。
老师傅不吭声，先喝汤。
小张说香，问我在哪买的。
我说集上，五块钱。
吃到一半，小张用筷子在碗里扒拉出一块东西。黄豆大小，夹在猪血和豆腐中间。
颜色是暗沉浑浊的土黄，带着一点陈旧的莫兰迪褐调，却又不是油脂的透亮乳黄。
没有脂肪的软糯透光，也没有血栓的胶状光滑，质地紧实，表面疙疙瘩瘩，细看还夹杂着细碎的植物纤维渣。
他夹起来对着光左看右看，问这是啥？
队里围过来三个人。
小李说，脂肪颗粒呗，猪油没化开。
小张说不对，脂肪是白的，这个发黄。
老周说，那就是血管里的血栓，杀猪没放干净血。
小张又闻了闻，说，你们闻，这味儿不对。
我凑近了一闻，滂臭。
说不上来，像烂菜帮子沤了三天，又带一股骚。
有人说是胆结石，有人说是猪没洗干净，还有人说，五块钱的东西，能吃就行，别瞎琢磨。
几个人争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我就端着碗去问老师傅。
老师傅坐在门槛上，碗搁在膝头，没动筷子。
他接过去，把那个黄东西拨到碗沿，凑近了看，又凑近了闻，寻思了半天，拿筷子挑起一点，放在手指尖碾碎了，又伸到嘴里砸吧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这不是脂肪，也不是血块。
顿了一下。
说是猪屎。
说是刀从后门进去，肠子没掏干净，掉血里的。
屋里安静了两秒。
小张第一个冲出去吐了……
最后我连锅一起端到村口倒给狗了。
下午，掌柜的从外面回来，问，晚饭呢？
我说，吃了，吃撑了，中午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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