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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卢西亚土地肥沃,瓜达尔基维尔河谷非常适宜种植小麦、橄榄,也适合发展畜牧产业。

安达卢西亚土地肥沃,瓜达尔基维尔河谷非常适宜种植小麦、橄榄,也适合发展畜牧产业。
 
优越的自然条件固然重要,但这并不是它早年积累巨额财富的根源。
 
1503年,西班牙开启对美洲殖民地的统治,伊莎贝拉女王颁布政令,所有往返殖民地的船只无一例外必须停靠塞维利亚港,王室还在塞维利亚设立贸易署,专门统筹管理跨大西洋贸易。
 
来自墨西哥和秘鲁的白银全部经由塞维利亚转运,销往殖民地的各类商品同样从这里发出,所有关税征收、货物登记、货物查验全部集中在这一座港口完成。
 
到1600年,塞维利亚已经成为欧洲最富裕的城市,商人蜂拥而至,银行家纷纷落户,大量资本在此聚集,港口周边配套产业也逐步兴起。
 
这种局面一直延续到1717年。
 
由于塞维利亚深入内陆,已经无法胜任近代大型港口的运转需求,王室最终将跨大西洋贸易的运营中心迁移到加德斯。
 
可在迁移之前,巨额财富已经在安达卢西亚落地生根,整个地区已经习惯作为贸易枢纽的地位,手握雄厚资本,拥有联通全球的商业网络,形成了一套依靠管理过境财富的经济体系。
 
之后,时代浪潮发生巨变,巴斯克地区坐拥储量巨大的铁矿石。
 
1856年,贝塞麦发明一种全新炼钢工艺,炼钢不再依赖木炭作为燃料。
 
巴斯克境内靠近毕尔巴鄂的比斯开地区所产铁矿石属于低磷矿石,完美适配贝塞麦炼钢法。
 
一夜之间,巴斯克铁矿石成市场上的抢手货。
 
英国本土拥有焦炭,巴斯克拥有铁矿石,两地之间形成稳定的贸易往来。
 
19世纪70年代起,毕尔巴鄂陆续修建炼钢高炉、疏浚港口,引入英国资本与工业技术,只用了大约40年时间,巴斯克地区就完成工业化转型。
 
加泰罗尼亚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却抵达同样的高度,它依靠的是纺织业。
 
早在18世纪,巴塞罗那就已经大规模生产一种名为印度布的廉价棉布。
 
19世纪初,英国蒸汽动力技术获准对外输出后,加泰罗尼亚一口气建起数十家蒸汽动力纺织工厂。
 
到19世纪后期,加泰罗尼亚的棉纺织品产量不仅位居西班牙首位,也超过南欧其他所有地区,这两个地区恰好拥有工业化浪潮最看重的两样东西,即原材料与区位优势,毕尔巴鄂靠近英国市场和燃料供应地,巴塞罗那拥有优良港口。
 
同时掌握成熟的纺织生产技术。
 
反观安达卢西亚,它拥有肥沃的土地、充沛的水源,还有往日辉煌留下的虚名,却没有煤炭也没有铁矿,依靠小麦是建不起钢铁工业的。
 
但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要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地区既没有煤炭也没有铁矿,依旧顺利完成了工业化,意大利北部、美国中西部部分地区就是例子。
 
所以,真正的分水岭不是手里有没有合适的矿产资源,而是这个地区能不能完成自我转型。
 
在安达卢西亚,土地高度集中的格局已经延续数百年。
 
收复失地运动期间,基督教王国从穆斯林手中夺回大片土地后,王室把成片的广袤庄园一次性赏赐给贵族和军事骑士团,单块庄园的面积动辄达到数十万英亩。
 
这些大庄园并没有像美国中西部那样被拆分转化成大量家庭农场,到1800年,整个瓜达尔基维尔河谷的土地大概掌握在两三百个家族手中,这些大庄园主名下的地产规模堪比一整个郡县。
 
他们本人并不居住在庄园上,而是住在城市里,坐收来自自己名下庄园的租金,很多庄园主甚至从来没有去过自己的地产庄园。
 
当地则聚集着大量没有土地的农民,也就是按日受雇的短工,他们没有资本,没有土地权益,只有在农忙时节才有零工可做。
 
巴斯克地区和加泰罗尼亚的社会结构完全不同,开办纺织工厂并不需要拥有广袤的土地,只要具备资本、劳动力,再加上可行的想法,就可以建厂投产。
 
铁矿开采行业也是同样的逻辑,工业化浪潮催生出规模可观的中产阶级,出现稳定的产业工人工资,大量从业者赚到钱之后又把利润重新投入扩大再生产,财富得以流动扩散。
 
安达卢西亚的财富却始终牢牢攥在极少数大地主手里,这些既得利益群体根本没有意愿改变现有秩序,新办工厂就会催生大型城市,大型城市会培育出拥有全新思想的工人阶层。
 
既然自己已经掌控绝大部分资源,庄园主为什么要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
 
于是,大地主群体动用手中的政治权利,竭力维持原有制度,通过高额关税保护本土农业,刻意压低工资维持廉价劳动力供给,对工业化进程百般阻挠,因为工业化会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
 
如果不是叠加的另外一个关键因素,这套体制未必能够长期存续。
 
安达卢西亚积累起来的财富几乎全部汇聚在少数港口城市。
 
瓜达尔基维尔河谷内陆出产的粮食、牲畜、橄榄要外销出去,必须运到沿海。
 
货物抵达沿海后,贸易通道又被寥寥几座港口城市把控,先是河畔的塞维利亚,后来是沿海的加德斯,谁掌控港口,谁就掌控财富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