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贵州省主席王家烈到机场送张学良。因没坐过飞机,他接受了张学良的邀请,上飞机飞一圈。可登机后,张学良的一番话,让他直呼后悔,并说:“汉卿,你这样做不厚道啊!”
飞机引擎声很大,王家烈的话像被吞掉了一半。张学良没接话,只是把手谕折好收进上衣口袋。他目光看向窗外,云层厚了起来。
“多久到汉口?”王家烈问。
“两个钟头左右。”张学良转过脸,“委员长也是为大局考虑。”
王家烈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过了一会,他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又觉得不妥,重新扣上。
“薛岳的部队现在到哪儿了?”他问得突然。
张学良顿了顿,“昨天接到电报,已经进驻贵阳。”
王家烈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往后靠进座椅,闭上眼睛。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过了约莫一刻钟,王家烈睁开眼,“何知重和柏辉章,他们开了什么价?”
张学良看了他一眼,“每人五万大洋,外加一个中央军师长实职。”
“便宜了。”王家烈说。他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飞机颠簸了一下。王家烈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等平稳后,他松开手,手心有汗。
“万淑芬……”他开口,又停住。
“委员长有交代,不会为难家眷。”张学良说。
王家烈盯着张学良,“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学良没回答。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委任状,你先看看。”
王家烈没接。他转头看向舷窗外,下面是连绵的山。他认得那些山的轮廓,那是黔北,桐梓就在那片山里头。
“我十六岁离家,跟周西成拉队伍。”王家烈突然说,“今年四十一。”
张学良安静听着。
“二十五年。”王家烈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手背上有道疤,是早年打仗留下的。“到头了。”
“军事参议院也是个去处。”张学良说。
王家烈笑了一声,很短促。“汉卿,你年轻,有些事还不懂。”他顿了顿,“我不是怨你。各为其主,我懂。”
飞机开始下降。王家烈感到耳膜发胀。他吞咽了几下,看向张学良,“到了汉口,我能给家里发电报吗?”
“按规定要先审查。”张学良说,“我可以帮你递话。”
“不用了。”王家烈摆摆手。
机身一震,轮子触地。王家烈透过窗户看到跑道旁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飞机停稳后,张学良先起身。
“下机吧。”他说。
王家烈解开安全带,动作很慢。他站起来时,军装下摆皱了一块,他用手捋了捋,没捋平。
舱门打开,四月汉口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气。王家烈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迎上来,“王将军,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
王家烈回头看了眼飞机。张学良还站在舱门口,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张学良点点头。
王家烈转回身,跟着中年人走向停在旁边的汽车。他腰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稳,像以前巡视部队时那样。
上车前,他最后望了一眼西南方向。天阴着,什么也看不清。
车门关上。汽车发动,驶离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