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把马化龙、马家成年男性、以及叛军,共1800余人全杀了。马家未成年男童阉割发配新疆为奴,女眷发配沿海为仆。
朝廷的谕旨传到营中时,左宗棠正盯着沙盘上金积堡的最后一条地道。他把旨意往案上一搁,没有说话。
半个月前,马化龙开城投降。清军进城清点,粮仓里堆满陈米,武库中刀枪生锈,但街巷墙角,处处是百姓蜷缩饿毙的尸首。副将刘松山递上一份名单,是两年围城中,被马家军屠戮、充作军粮的各村保长与乡绅,共一百七十三人。
“大帅,按律,首恶当诛,胁从可抚。”刘松山低声提醒。
左宗棠用笔在“马化龙”三字上画了个圈:“此人数度降叛,每次复起,必裹挟更多妇孺为质,屠戮更甚。若只诛其一人,马家宗族男丁仍在,十年后,谁担保不会再有第二个马化龙?”
“可那些孩童……”
“新疆屯垦,正缺劳力。”左宗棠打断他,“阉割发配,虽绝其嗣,却留其命。至于女眷,沿海驻军多年无家,分与为仆,也算给她们一条活路。”
命令下达那日,营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白发老妇冲破卫兵阻拦,扑跪在辕门前,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写着“申冤”二字。她是金积堡东三十里王家庄人,儿子、儿媳皆被马家军掳去筑城累死,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孙儿,城破后不知所踪。
“求大帅开恩,我孙儿才五岁,他什么也不懂啊!”老妇哭喊着。
左宗棠走出大帐,俯身扶起她:“你的孙儿,叫何名?”
“王狗儿。”
左宗棠转身对书记官道:“查名册,若有无辜被掳孩童,核实乡里保结,可免罪放归。”他顿了顿,“只限十岁以下,且确有乡邻作保者。”
书记官连夜翻查,从三百余名待处置的男童中,剔出十七人。王狗儿正在其中。老妇领回孙子那晚,左宗棠帐中的灯亮到天明。
行刑那日,校场肃杀。马化龙被押至中央,忽然抬头嘶喊:“左季高!你今日杀我满门,他日史笔如铁,必骂你残暴!”
左宗棠端坐台上,平静回应:“史笔写的是天下安否。若因留你一族,西北再乱十年,那时史笔写饿殍遍野、白骨露野,骂的便是我左宗棠姑息养奸。”
刀落之后,左宗棠下令将所有尸身集中掩埋,并立碑一块,上书“金积堡平乱阵亡将士及无辜罹难百姓合葬冢”。碑阴刻着围城两年间清军阵亡将士名录,以及能查到的被害平民姓名。
处置完毕的第五天,左宗棠接到甘肃巡抚咨文,说宁夏府已有流民开始返乡垦荒。又过半月,前线探马来报,新疆阿古柏部听闻金积堡之事,军中已有畏战之议。
左宗棠这才召来刘松山,指着沙盘上西域方向:“西北之患已除,该去会会阿古柏了。”
他起身时,案上那封朝廷谕旨被风吹落在地,露出最后一行朱批:“卿所奏处置,虽严苛而合时宜,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