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园枝头,石榴熟了
九月的风一拐弯,就钻进了苏州怡园。
这座园子素有"晚起之秀"的名声——别家名园多是明清鼎盛时建起来的,怡园却拖到光绪年间才由顾文彬父子收拾停当,像一位姗姗来迟的客人,反倒把前面几百年的造园心得都看了个遍:狮子林的假山、沧浪亭的复廊、拙政园的荷风,都被它不动声色地"借"了来。园子主人说"怡"是兄弟怡怡、兄弟怡悦之意,可如今看来,最"怡"的恐怕不是人,是这一树的石榴。
抬头看,虬曲的老枝探出粉墙,叶子还绿得理直气壮,枝桠间却早已挂满了沉甸甸的红果。有的裂开一道小嘴,露出玛瑙似的一排籽粒,像憋不住笑的孩子。古人讲"五月榴花照眼明",说的是春末夏初那一场火似的奔放;而九月才是石榴真正的舞台——花期时它抢着报夏,结果时它静候秋凉,不急不躁,一树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是熬过整个夏天的回礼。
石榴在中国的寓意太讨巧了:籽粒千房同膜、千子如一,于是是多子多福;科举时代取"榴实登科"的彩头,是读书人的吉祥物;江南人家嫁娶,果盘里总少不得一对石榴。可站在怡园里仰头看,我觉得它首先是一棵诚实的树——春天开多少花,秋天就敢结多少果,不辜负,也不炫耀。
园中游人的脚步往往被假山和曲廊牵走,少有人停下来看这棵树。我倒觉得,假山是好,复廊是好,但一年里这最饱满的十天,全押在这树石榴上。粉墙是纸,虬枝是笔,红果是印,秋风一盖,就是怡园秋天最得意的一方闲章。
风又起,石榴在枝头轻轻晃。有没有熟果子落下来砸中谁的肩膀?那得看谁的运气好——毕竟在老园子里,秋天的馈赠从来只送给肯仰头的人。
老铁们你们见过挂果的石榴树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