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共和党籍参议员泰德·克鲁兹9月10日发文说:“我相信,这是我们这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一次中期选举。倘若民主党拿下众议院,或者更糟,参众两院双双落入民主党手中,特朗普整套旨在增加就业、吸引投资回流美国的立法议程就会完全停滞。国会将不再推进立法工作,取而代之的,将是长达两年的弹劾闹剧、各类调查、传票传唤,以及无休止的党派恶斗。”
真正把共和党的紧张程度暴露出来的,实际上不是克鲁兹这篇帖子,而是特朗普9月9日在达拉斯开出的那张“5000美元支票”。特朗普承诺,只要共和党11月守住参众两院,就给美国成年人发放5000美元“红利”。按约2.7亿成年人计算,成本接近1.35万亿美元。这已经不是普通竞选口号,而是把国会多数席位直接和选民钱包绑在了一起。
一个执政党如果对选情十分有把握,通常没有必要在距离投票不到两个月时端出这种规模的现金承诺。更何况,这笔钱必须经过国会批准,共和党内部都有人担心它推高通胀、扩大赤字。参议院共和党领袖图恩也没有保证方案能够获得足够支持。特朗普是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支持者:国会一丢,他很多承诺连启动资格都没有。
压在共和党身上的第一块石头,就是美国人的生活成本。8月28日至31日路透/益普索调查显示,47%的登记选民把生活成本列为决定中期投票的首要因素;71%的美国成年人不认可特朗普处理生活成本问题的表现,认可者只有22%。选民每天面对的是房租、食品、汽油和贷款账单,这比华盛顿每天争论什么意识形态更直接。
因此,特朗普在达拉斯要求选民“把我当成再次出现在选票上”,其实是一场非常冒险的政治赌博。共和党想复制2024年总统选举时特朗普带动基本盘的能力,可问题在于,特朗普本人现在并不处于2024年的政治位置。路透社报道,一些处于艰难选区的共和党候选人甚至没有参加达拉斯大会,原因恰恰是担心和特朗普捆得太紧会丢掉中间选民。
这就轮到克鲁兹出来敲警钟了。他强调的重点看似是“民主党上台会弹劾”,实际是在向共和党选民解释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今年不能待在家里不投票。特朗普已经不能亲自在所有选区拉票,共和党必须把“保卫特朗普”改造成新的投票动力。换句话讲,克鲁兹是在努力把一次地方化的国会选举,重新包装成特朗普政治命运的保卫战。
众议院的数字确实足以让共和党失眠。11月3日,435个众议院席位全部改选,目前真正具有较强竞争性的只有大约50席,可民主党净增3席就能够夺回多数。也就是说,共和党几乎没有多少安全垫。一两个郊区选区、几个摇摆州城市圈出现变化,就可能让众议院议长的锤子换到民主党手里。
历史规律对共和党同样不友好。布鲁金斯学会统计,从1938年以来22次美国中期选举中,有20次总统所属政党在众议院出现席位损失。两次例外分别处在极特殊政治环境下。现在共和党本来就是窄多数,只要遭遇一次正常幅度的中期回摆,白宫和众议院就可能分属两党。
参议院也不像年初那样稳。民主党要重新控制参议院,需要净增4席,这个任务依旧比夺取众议院难,但到9月,得克萨斯、艾奥瓦等原本共和党更放心的州也被拉进竞争视野。美联社已经把今年参议院争夺称为“完全开放”的较量,相关竞选广告支出预计超过34亿美元。
所以克鲁兹提到“调查、传票、弹劾”,并非毫无依据。民主党早在8月就已经研究重新控制众议院后的调查方案。路透社披露,其思路不是第二天立即启动弹劾,而是先利用委员会权力调文件、开听证、发传票,从特朗普政治和商业网络周边寻找突破口。苹果、Alphabet、特斯拉、Palantir、贝莱德等企业都曾出现在相关讨论范围。
杰弗里斯8月25日接受采访时也把空间留得很大。他明确表示,对特朗普弹劾既没有提前排除,也没有提前决定,并点名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和监督委员会民主党人将在所谓“追责”事务中发挥作用。这个表态比竞选口号更值得观察,因为一旦民主党拿到委员会主席位置,很多目前只能写信索要的材料,就可能升级为正式国会调查。
但共和党宣传里有意省略了另一半事实。民主党内部其实并不统一支持再次弹劾特朗普。特朗普第一任期已经两次遭众议院弹劾,两次都没有在参议院达到定罪所需票数。一些民主党议员现在担心,再来一次大规模弹劾战,只会占用自己的执政议程,还可能让特朗普重新扮演被政治围攻的角色。
所以更可能出现的场景,并不是2027年1月国会马上举行第三次弹劾,而是一场漫长的调查消耗战。委员会可以轮番传唤官员,企业可以被要求递交记录,白宫可以不断拒绝配合,再由双方打到法院。每天都有听证、文件、泄露材料和电视直播。这种打法未必能把特朗普赶出白宫,却足以把他的政治注意力拖进泥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