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调令，能把人从河南调到广州。能把他夜里想起的事也调走吗？
1961年，中央决定让吴芝圃离开河南，去广州当中南局书记处书记。
可他逢人就说，我对不起河南人民。
没人逼他。没组织硬性要求。他自己写检讨，一遍遍剖析当年的失误。纸上每个字，都是他回不去的河南。
信阳那场灾难，不是文件里的数字。是村里少掉的人，是锅里没有的粮。民间顺口溜说，跟着吴芝圃，人民白受苦。老百姓记仇吗？不，老百姓只是记性好。饿过肚子，忘不了。
有些错，组织上可以把你调走，但你自己的良心永远不会给你办调离手续。
这就是最难受的。
人可以走。
位置可以换。
账本走不了。
1967年，他在广州病逝。6年，够忘很多人。可他没忘。那句话不是客套，是给自己上的刑。
有人说，那时情况复杂，不能全怪一个人。可复杂不是橡皮擦。高指标是拍脑袋定的，粮食是实打实收不上来的，饿肚子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你推得掉责任，推不掉那一张张脸。
还有些说法，说某些人头上至少要记200万人口。这个数准不准，我不下结论。但话能传开，说明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秤砣不是文件，是人命。
你今天在单位犯错，写个检查，换个部门，过两年没人提了。可有些事，没人提，不等于没发生。夜里睡不着，它会找上门。
调令能换掉办公桌的位置，换不掉夜里反复想起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时间不会替你原谅自己。它只是把账本翻到下一页，利息还在涨。
你心里那本账，最后只能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