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塔·卡斯帕罗娃,一名与盖世太保合作的捷克德意志族人,于1946年9月13日被捷克人民处决。
1945年5月7日,德国事实上已经投降,但特热什季还没有安静下来。一支德国武装部队开进了这座捷克小镇,要接走被镇民关押的德意志人。
他们抓来了几十名捷克男性,强迫这些人站在地方法院的庭院里等候。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了那个庭院,身边跟着持枪的党卫队士兵。
她叫赫塔·卡斯帕罗娃,21岁,在这座镇上出生长大,给占领军做过多年翻译。她认识院子里站着的很多人。
她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指了过去。
赫塔出生在特热什季,1923年6月。父亲是德意志族人,在当地铁路局做站长;母亲是捷克人。
这座小镇位于今天捷克的维索奇纳地区,历史上德意志少数族群与捷克族群在此杂居了几百年,两种语言混用,并不稀奇。
赫塔从出生就带着一个问题:右腿有残疾,走路跛行明显。
镇上的孩子不留情面,嘲弄从她上学起就没断过。她曾加入当地的体育俱乐部,想锻炼腿脚、交些朋友,始终没真正融进去。
1938年慕尼黑协定之后,苏台德地区归属德国,1939年德国进一步占领整个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设立"保护国"。占领到来时,赫塔16岁。
盖世太保在各地广布情报网络,需要能在捷克语和德语之间沟通的本地人。
赫塔会说两种语言,于是进入了这个体系,先在伊赫拉瓦和兹林的德国刑事警察机构做文书和口译,之后转为直接给盖世太保服务,翻译文件和审讯。
在审讯室里待久了,翻译和协助盘问之间的边界会慢慢模糊。
据审判时多名证人陈述,赫塔在几年间举报过疑似从事抵抗活动的邻居,参与过情报核实。
多个陈述指出,她还借助这一位置清算了部分个人旧怨,当年嘲弄过她的人里,有几个出现在了举报名单里。这一说法在庭审中未能全部核实,但法庭记录了这些陈述。
1945年5月5日,布拉格起义的消息传到特热什季,镇上的人跟着行动起来。
居民扣押了当地的德意志人,包括部分平民。赫塔的住处在这段时间被冲击,室内被翻得一片狼藉。
两天后,5月7日,一支由盖世太保、党卫队、保安警察和国防军混编的武装部队开进了特热什季,名义上是接出被扣押的德意志人。
他们在镇上强行扣押了数十名捷克男性,押进地方法院庭院。
赫塔走进了那个院子。
她走过站成一排的人群,在其中一个人面前停下,指了过去;那人被拉走。她又走向另一个,再指;那人也被带走。
据事后向法庭陈述的目击者,她当天陆续指认了多名男性,被她指到的人随即遭到枪决。当天,三十三名捷克平民在那个庭院里被处死。
德国部队随后撤离。赫塔越境逃入奥地利,试图消失在陌生城市里。
她藏住了将近一年。
特热什季是一座小镇,那个庭院里的事,目击者太多,幸存者和遇难者家属都在,记忆没有随着德军的撤退散去。
1946年,捷克当局找到了她,押解回特热什季受审。
战后,捷克斯洛伐克依据《报复法令》设立了非常人民法庭,专门审理通敌案件。法令规定,凡因举报行为直接导致他人死亡的,以死刑论处。
根据历史学家本杰明·弗罗默的研究,到1947年法令失效为止,捷克斯洛伐克各地人民法庭共受理约三万八千起案件,七百余人被判死刑,实际执行四百七十五人。
赫塔的案子在特热什季知名度极高,在国际上几乎无人知晓。
庭审中,她没有否认指控。据保存下来的庭审记录,她陈述的大意是:我知道自己造成了几个人的死亡,我是出于报复。
法庭没有把这句话当作减轻情节。
审判材料显示,赫塔协助盖世太保长达数年,翻译审讯、举报嫌疑人、参与情报工作,1945年5月7日在庭院里发生的事,不过是这些积累的最直接显现。
法庭认定,这远超任何个人委屈所能解释的范围。判决:死刑。
1946年9月13日傍晚,行刑在特热什季郊外进行。入场有票,数千人聚集,其中有三十三名遇难者的家属,也有从周边赶来的旁观者。
采用的行刑方式是捷克斯洛伐克战后对叛国者惯用的竖杆绞刑。
赫塔·卡斯帕罗娃死时23岁。这是捷克斯洛伐克历史上最后一次对女性实施的公开处决。
特热什季今天立有一块纪念碑,刻着1945年5月7日那天被处死的三十三人的名字。
赫塔的名字不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