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休,婆婆的侄子就搬进了我家,我拎起行李箱就走了。
退休手续办完第三天,家里突然多了个年轻人。
婆婆说,那是她娘家的侄子,来城里找工作,先住几天。
老陈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点头,说先住着,慢慢找。
我还没开口,婆婆已经把人领进了次卧。
那间屋子平时就放着换季的被子,还有女儿以前住校用过的东西。
女儿在外地上班,平时一年也就回来一趟。
前两天她还打电话,问我退休后要不要去她那边住一阵子。
我当时没接话,只低头缝围裙上的扣子。
晚饭是我做的,炒了三样菜。
那个侄子一进餐桌,就把脚翘到茶几上,鞋也不换。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老陈倒是热情,给他不停夹菜,还说多吃点,别客气。
婆婆吃着吃着,突然问我退休金到账没有。
我说还没查。
她立马接了一句,到了先取两千出来,给侄子买身像样衣服。
我筷子一放,没出声。
晚上收拾完厨房,我去阳台晾围裙。
楼下广场舞的音乐断断续续,听着有点闹心。
老陈在客厅看球,那个侄子占着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啦啦响了快半小时。
婆婆在门口催了两次,说水费贵。
里面只回了一句,快好了。
结果又洗了十多分钟。
我回到主卧,见老陈躺在床上刷手机,脚还搭得老高。
我说,次卧那床被子,是我妈留下的。
他头都没抬,随口回我一句,你想那么多干啥。
我坐起来,拉开衣柜。
三十二年了,我的衣服只占了两格。
婆婆的棉袄挂了一半,老陈的衬衫占了一整排。
我看着那点地方,心里一下子就凉了。
我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旧行李箱。
那是我结婚时带来的,拉链都卡了好几年。
我拽了两下,还是拉开了。
老陈这才抬头问我,你干嘛去。
我没理他,往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手机充电线、身份证、退休金存折。
隔壁传来婆婆的咳嗽声,墙那边还有侄子打游戏的声音。
我把箱子合上,轮子都松了,拖起来咯噔咯噔响。
老陈一下坐直了,声音也高了。
你大半夜闹什么呢?
我换上鞋,系好鞋带,走到门口。
玄关灯坏了,忽明忽暗。
婆婆的拖鞋摆在正中间,我直接跨了过去。
老陈追到客厅,赤着脚踩在凉地板上,脸都沉了。
他冲我吼:你走了谁伺候我们?
那一嗓子,震得我心口发麻。
我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回头看他。
原来在他眼里,我退休不是歇着,是该留下来伺候人的。
这句话一出口,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我没吵,也没哭,直接把箱子提起来,出了门。
防盗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楼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正好有个邻居。
她看了眼我手里的箱子,问我这么晚去哪。
我说,出去住几天。
到了楼下,小区门口还有卖烤红薯的摊子,炭火味一阵一阵飘过来。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老陈打的。
我直接按了静音,揣回兜里。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慢慢停在路边。
司机摇下窗问我,走不走。
我拉开车门,把箱子放进后座,坐进去后报了高铁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一个人出门啊?
我点点头,没多说。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小区门口那盏灯越来越远。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我没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