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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子，摄政王醒了吗？”周诚靠过来，压低声音问小武子。

小武子嘘声摇头，“王爷昨夜睡得极晚，现下还未起。”

细小的对话，透过门缝飘进来，顾青裴缓缓睁开眼，紫瞳呆滞地眨了眨。

一年多来，他的睡眠一直不好，不易入睡、眠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燃香、服药、按摩，周诚甚至请了巫师来，都无甚效果。

“小武子，进来吧。”不再勉强自己，顾青裴坐起身，撩开玄色床幔。

外面的两人急忙进来，小武子利落地给顾青裴披上素袍，“奴才该死，吵醒主子了。”

“无妨，我早醒了。”顾青裴伸手接过周诚递过来的手巾，面上浮起浅浅的笑，眼底却静得像一潭死水，瞧不出半分喜乐。

银丝散落，落入眼眸，下一瞬已被小武子利落地地束起。

一年多了，身边的人早已接受了玄王的离世，同样也习惯了他白发的模样。

待洗漱完毕，周诚已令人布好了早膳，顾青裴虽没什么胃口，还是缓步走向餐厅，意外地，顾青裕已经坐在椅子上。

顾青裴又淡淡地笑了，裕儿愈发有帝王的威严了，朝廷局势稳定，边境太平，百姓安居。

瞧，没有原炀，没有战神，大承也能繁荣、昌盛。

“兄长又清瘦了。”顾青裕亲自盛了粥放到顾青裴面前。

顾青裴淡淡地回：“近来吃得少。”

“兄长要保重身体，即使是为了大承的百姓！”

“嗯。”

顾青裴最终也只是喝了一口粥，吃了两片青菜便放下了筷子。

顾青裕踟蹰再三，终是开口：“兄长，故人已去，生者当惜，莫要久困愁绪才好。”

顾青裴脑海里浮起一张清晰的脸，自信张扬的眉眼，漫不经心的神情……

“皇帝多思，现下臣无须过问朝政，日日清闲，吃得饱穿得暖，没什么愁绪。”

顾青裕叹了口气，不忍拆穿顾青裴自欺欺人的谎言，换了话题：“沧离国送来国书，邀我大承派遣使臣入沧离赴会，双方通好、议事，我想……请兄长代我出使。”

沧离……

与浥国相邻，原炀坠崖之处，便是两国疆岭。

顾青裴终于看向皇帝，眸色深了几分。

摄政王出使，是国之重事。

顾青裕挑出一队精良的禁卫军，由禁卫统领护送，随行的还有将军以及一小队兵马。

当然，秦朗暗自随行。

马车碾过碎石，微微震颤。顾青裴闭目靠坐，一缕银丝垂落额间，琉璃安静地伏在他膝上，他抬手指尖顺着狐毛，自额头缓缓抚至脊背，再落到尾尖，一遍遍地往复，借以打发路途漫长。

原本十日的路程，延成半月，因为顾青裴吩咐，要去澜沧山看看。

没人敢问摄政王为何要刻意绕道，但人人皆知，玄王便是从此处坠崖，尸骨无存。

“王爷，您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布帘外传来小武子小声的询问。

顾青裴淡淡地回话：“不了，不饿。”

小武子继续劝：“王爷，您多少用一些，这两日山路颠簸，您……”

马车猛地停住，顾青裴身形一晃，险些扑倒在地，紧接着外面传来阵阵混乱的吼声。

“不好了，是山匪！”

“快，保护摄政王！”

顾青裴稳住身形，抱住因惯性滚出去一圈的琉璃，一把掀开车扉，沉声低喝：“别慌！”

他话音一落，秦朗出现在马车外，数名暗卫随之现身。

“到前面帮忙。”他淡声吩咐。

“是。”

顾青裴看着外头的情形，山匪一群又一群包围，禁军与山匪一来一往，场面极混乱。

不对！

顾青裴皱眉，这些山匪进攻的手法更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两方交战，银光迸射，“山匪”渐渐向马车包围过来。

“快保护摄政王！”禁卫统领看到马车被围击，急忙大吼。

“有毒气，快闭气！”又有吼声传来。

“啊——”小武子突然尖叫，一名山匪趁乱冲进马车，“快保护摄政王！”他飞身抱住山匪一条腿，却被一脚踢开。

小武子再扑上来，那山匪阴狠地挥刀就砍。

“住手！”顾青裴大喝的同时琉璃扑过去死死咬住那山匪持刀的手臂，顾青裴趁机将小武子拉到身后，以身体挡住他。

山匪痛得暴怒，奋力甩开琉璃，目眦尽裂朝顾青裴出手。

“摄政王小心！”周诚瞠目惊吼。

咻！

一支箭矢飞进马车，直直射中山匪，贯穿头颅。

顾青裴下意识转身，看到山匪已经倒在血泊中。

惊惧地抬眸，看到一个手执弓箭，脸覆黑巾的男人。

他和那人对上眼，心头狠狠一震。

那双眼……顾青裴想也没想，立即想跳车，却被小武子拖住：“王爷您做什么？外面危险！！”

“放开！”顾青裴低吼，用尽力气拉开小武子的手，可小武子却抱得更紧。“小武子，放开！”

“不行！太危险了，王爷你不能出去！”小武子拼了命阻止他。

“小武子！”顾青裴怒吼，见挣脱不开，他急忙抬头，那人已消失不见，他一愣，急忙环顾四周，却见有一队人马帮助禁卫军打退了山匪，而秦朗也退回到了身边。

    “秦朗，你看到了吗？”他赶紧问秦朗，一双眼仍不停在四周搜寻。

“看到什么？”顾青裴难得的慌乱让秦朗一愣。

“看到……”话说到一半，顾青裴看着秦朗，唇蠕了蠕，化为无声。

“摄政王？”

怔了良久，顾青裴摇头，自嘲的笑声从唇边溢出。原炀……

无声地叫出这个名字，顾青裴心头一阵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