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王新昉，演了50多部戏，死在出租屋时，欠的债还没还清。

他55岁，一个人租在西安一个老小区的六楼。儿子在河北沧州上班。王新昉在横店干了9年群演，接的全是那种台词只有三五句的小角色。同行说他什么活都接，大夏天演太监，跪在石板地上，一拍就是两小时，没抱怨过。拍完戏就回出租屋，没人知道他账上欠了多少。

9年，50多部戏，银行流水里进的每一笔钱，都是几百块。横店的群演，一天80到200。横店的房租，一个月一千五到两千。王新昉演过《延禧攻略》里的一个太监，总共5句台词。演过《庆余年》里的一个大臣，出现在镜头里3秒。他儿子后来翻手机，发现父亲最后一条朋友圈，是转发自己脸截图的视频，配文两个字：还行。

但他儿子发的讣告，没让亲友送花圈，没让亲属来吊唁，只留了一句话：跟王新昉有账目、债务、物品交接的，请微信留言，尽快对账。这大概是一个55岁的老头，这辈子做过最体面的事——人没了，账得盘清楚。

同行说他走之前一个月，还在问有没有龙套能跑。中介说角色要求，三十五到四十岁。王新昉回了一句，我长得年轻，去试试。最后没选上。回去路上他买了一袋挂面，30块能吃两周。

9年横店群演，每部戏都是口头上的活，一份正经合同都没签过。50多部戏，最多的一笔片酬是2800。他这辈子攒下的，不是房产车产，是微信上一百多个群演群，和一堆别人欠他、他欠别人的零碎账目。

王新昉这辈子，只回过老家两次。一次老婆跟他离婚，一次儿子结婚。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非得留在横店。有个群演说，他爱演戏，真琢磨。演一个乞丐，他能蹲在片场角落晒三小时太阳试妆。但爱演戏，和拿演戏当饭吃，是两回事。9年，50多部戏，每一部都认真，每一部都不挣钱。

他儿子发完讣告，接了几个电话。一个是横店一个副导演，说之前欠王新昉300块群演费，一直忘给，现在转过来。一个是一个群演大姐，说王新昉上个月借了她500块，没还，问是不是不用还了。他儿子说，还。

账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真金白银，几百几千。王新昉这辈子，给自己算过账吗？可能在出租屋里算过很多次。但算了也没用。群演中午那顿盒饭，是横店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他唯一能确定吃上的东西。

王新昉的儿子发完讣告，接了父亲欠下的账。他要么留在横店，接着干群演，一场一场，攒够那个数。要么回沧州，找个安稳工作，等那个数越滚越大，再想别的。怎么选，都是窟窿。真正的葬礼，就是把账本给别人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