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的西汉和东汉,严格意义上不是一个皇族血脉了
公元25年,洛阳城里那把龙椅上坐着刘秀,论血缘,他离刚被王莽踹下台的那位汉家皇帝,已经差了将近两百年。
两支人往上数,得一直数到汉景帝那一代,才凑得齐一个共同的祖宗。
登基大典刚过,宫里的漆器还没摆齐整。刘秀下朝,拐进偏殿,几个老臣还候在那儿。
“陛下。”邓禹先开口,手里竹简捏得紧,“长安那边来的人,还在馆驿住着。”
刘秀坐下,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让他们住着。粮食按例给,别短了。”
“可他们总提……”邓禹话说了半截。
“提什么?提我是景帝多少代孙?”刘秀抬眼看邓禹,“你去告诉他们,族谱在宗正府摆着,想数,自己点灯数去。”
冯异站在柱子边上,一直没吭声。等邓禹出去了,他才往前挪了半步。
“南阳老家来人了。”冯异声音低,“您叔父刘良,带着几个本家兄弟,昨天到的洛阳。安置在城西客舍了。”
刘秀手里笔顿了顿。“怎么不早报?”
“您昨日登基,礼官说外戚不宜……”
“那是我叔父。”刘秀撂下笔,“备车,现在去。”
车驾没打仪仗,从侧门出的宫。城西客舍窄,刘良站在门口搓手,看见刘秀下车,膝盖弯了弯,又直起来。
“文叔。”刘良还是叫刘秀的字。
刘秀扶住他胳膊。“叔父屋里坐。”
屋里就两张席,几个本家兄弟挤在边上,手脚不知往哪搁。刘秀挨着刘良坐下,看见案上摆着半块饼,干裂了。
“路上走了几天?”
“十来天。”刘良嗓子发紧,“你婶子让带的腌菜,路上坏了,我给扔了。”
“扔了好,洛阳不缺菜。”刘秀朝外喊,“送些热的来。”
没人说话。一个堂弟盯着刘秀衣裳上的纹样看,看愣了,被旁边人捅了下胳膊。
饭送来了,粟米饭,炖羊肉。几个兄弟低头扒饭,刘良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文叔。”他又叫一声,“咱家……真坐天下了?”
刘秀夹了块肉放他碗里。“坐着呢。”
“我昨晚做梦,还梦见你爹。”刘良声音有点抖,“他当南顿令那会儿,去郡里对账,为两斛谷子跟人争得脸红。你要是见着他……”
“见不着了。”刘秀说。
屋里静下来。刘良抹了把脸,笑了下。“也是。你现在见的都是大事。”
吃过饭,刘秀要回宫。刘良送他到门口,抓着他袖子,抓了一下又松开。
“好好坐。”刘良说,“你爷爷那辈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车驾走远了,冯异才开口:“陛下,要不要给老宅子修一修?按侯爵的规制……”
“修什么?”刘秀看着窗外,“我爹那几亩田,还让佃户种着。每年收成,分三成给刘良送去,别的不用动。”
“那几位本家兄弟……”
“有能耐的,考核后用。没能耐的,给点田产,别放洛阳。”
冯异点头,记下了。
回宫路上经过太学旧址,墙塌了一半。刘秀让停车,看了会儿。
“当年在这儿念书,每月领的粮票,总不够吃。”刘秀忽然说,“阴识常分我半张饼。”
冯异知道阴识是阴丽华的兄长,没接话。
“他那时说,刘文叔,你以后能当个郡守就不错了。”刘秀转身回车,“现在他见了我,跪得比谁都低。”
夜里批奏章,有份是提议追封刘回、刘钦为王。刘秀看了,搁在一边。
第二天朝会,又有人提这事。刘秀等他说完,问:“我祖父的巨鹿都尉,当了多少年?”
“回陛下,三年。”
“我父亲的南顿令呢?”
“五年。”
“他们生前最大的官,不过县令。死后封王,合适吗?”
提议的人跪下了。刘秀没叫他起来。
“按侯爵封吧。”刘秀说,“别过了。”
散朝后,阴丽华在殿后等他。她没穿皇后礼服,还是旧时的衣裳。
“听说叔父来了。”阴丽华递过一碗汤,“怎么不接进宫住几天?”
“住不惯。”刘秀接过汤,喝了一口,“你兄长今天又递帖子想见你,我压下了。”
“不见好。”阴丽华坐下来,“见了,他又要替人求官。”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刘秀忽然说:“当年我说,娶妻当得阴丽华。现在真娶到了,有时倒觉得,还不如当年在宛城的时候。”
阴丽华笑了。“当年你借我家牛车去贩谷子,回来分我一半利钱。现在呢,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天下不是我的。”刘秀放下碗,“是借来的。借了‘汉’这个字,总得还回去点像样的东西。”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阴丽华看着外头,轻声说:“明天我去看看叔父。带点南阳的酱,他爱吃这个。”
刘秀点点头,又拿起一份奏章。那是关于长安皇陵修缮的请示,西汉那几个皇帝的陵,这些年被挖开不少。他批了“准修”,又添了一句:“勿过奢。”
笔搁下时,他想,刘玄当年在长安登基,修宫室修得急,墙没干就住进去,后来总说关节疼。现在刘玄死了,被他下令杀的。
这龙椅,坐着确实不如看着光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