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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0年深秋,乾隆帝咳血三个月不止,御医连换二十张方子全成废纸,暴怒的皇帝砸了药罐:三日无效,全体流放宁古塔。 太医院院判李保田跪在乾清宫外石板地上,膝盖底下渗出血丝。他手里攥着第二十一张方子,墨迹还没干透。这方子跟前二十张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川贝枇杷膏加减几味药。皇帝咳血是肺痨之症,太医院上下心

1750年深秋,乾隆帝咳血三个月不止,御医连换二十张方子全成废纸,暴怒的皇帝砸了药罐:三日无效,全体流放宁古塔。
太医院院判李保田跪在乾清宫外石板地上,膝盖底下渗出血丝。他手里攥着第二十一张方子,墨迹还没干透。这方子跟前二十张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川贝枇杷膏加减几味药。皇帝咳血是肺痨之症,太医院上下心知肚明,这病搁谁手里都是等死的命。可谁敢说破?上一个说“圣上龙体无碍”的御医,现在还在天牢里啃窝头。
李保田抬头看了眼天色,阴云压着琉璃瓦,要下雨。他忽然想起太医院库房角落那包生附子,那是去年江南进贡的,说是能回阳救逆,可附子有毒,太医院没人敢用。李保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太医院走。
当晚戌时,李保田端着新煎的药跪在养心殿暖阁外。乾隆正批折子,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痰盂里全是暗红色的血块。太监总管德胜掀帘子出来,看了眼李保田手里的药碗,低声说:“李大人,您可想清楚了。”
李保田没答话,直接叩头:“臣请圣上用药。”
乾隆撂下朱笔,隔着帘子咳喘着问:“前头二十副都不中用,你这副能救命?”
“能。”李保田答得干脆,“圣上若信臣,这副药下去,明早便见分晓。”
乾隆沉默了片刻,让德胜端药进来。李保田跪在帘外听着里面喝药的动静,手心里全是冷汗。约莫一炷香功夫,乾隆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接着是碗摔碎的声音。李保田闭上眼睛——生附子的药性发作了。
暖阁里一阵骚动,德胜尖叫着“传太医”,宫女们慌作一团。李保田站起来,推开挡路的太监闯进暖阁。乾隆趴在榻边,脸涨得紫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李保田上前一步,一手按住皇帝后颈,一手猛拍他后背。
乾隆“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溅了李保田满脸。那血喷在地上,腥臭扑鼻,里头还夹着指甲盖大小的硬块。李保田松了口气,那血块的形状像片枯叶,正是堵塞肺腑的淤血。乾隆吐完后整个人瘫软下去,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德胜哆嗦着伸手探鼻息,还活着。
李保田退后两步,跪伏在地。他赌赢了,生附子用三钱,刚好够催动气血冲开淤塞,多一分要命,少一分无用。这法子他琢磨了三个月,拿死囚试过三回才敢端给皇帝。
第二天清晨,乾隆醒了。他喝了碗粳米粥,又咳了几声,痰里只有淡淡血丝。德胜捧来铜镜,皇帝照了照,脸上的灰败之色退了大半。他放下镜子,看了眼跪在阶下的李保田:“赏黄金百两,升太医院院正。”
李保田叩头谢恩,起身时腿还在抖。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肺痨根子还在,往后还得慢慢调理。但眼下这关过了,宁古塔那帮老御医不用去了,他自己的脑袋也保住了。
乾隆喝了口茶,忽然问:“你昨儿那方子,跟头二十副有何不同?”
李保田老实回答:“用了生附子。”
乾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生附子有毒他是知道的。他盯着李保田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个胆子大的。”顿了顿又说,“往后朕的脉案,你一个人诊。”
李保田又跪下磕头。退出来的时候,秋风正卷着落叶扫过宫道,他长出一口气,后背上那层薄汗被风一吹,凉得打了个哆嗦。太医院那些同僚还在甬道边上站着,看他的眼神又敬又怕。李保田没理会,径直往值房走,他得赶紧写下新的方子,趁皇帝心情好,把温补的药续上。
这场风波算是过了,可李保田心里清楚,往后他得日夜守着这病秧子皇帝。太医院院正的椅子还没坐热,他就已经觉着烫得慌。乾清宫的琉璃瓦在秋阳底下闪着光,那光刺眼得很,李保田眯着眼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