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我国女翻译刘禄曾随团访美,交流时发现一名美国男子一直死死盯着她看,没几分钟,男子情绪突然失控,冲到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现场的人都愣住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刘禄曾也一时没有认出对方,只能先用英语询问,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子没有松手,眼眶通红,呼吸急促。他说,自己叫詹姆斯·伯特纳,曾是朝鲜战场上的美军战俘,而眼前这位中国女翻译,曾经救过他的命。
为什么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会让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美国人情绪失控?答案要回到28年前。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开始后,前线急缺英语翻译。翻译人员不仅要审问战俘,还要翻译军事文件,开展对敌宣传,很多时候还要直接面对被俘的联合国军士兵。
1928年出生于上海的刘禄曾,毕业于东吴大学法学院,英文能力很强。原本,她完全可以留在上海,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22岁那年,她主动报名参军,进入志愿军第九兵团敌工部,跨过鸭绿江,走进了冰天雪地中的朝鲜战场。
那里的冬天,气温低到零下几十摄氏度,行军和工作随时可能遇到轰炸。她面对的战俘,也不是一开始就愿意配合。
1951年,詹姆斯·伯特纳被俘。他加入军队前在美国犯过偷车案,为了躲避牢狱之灾,听信军方安排来到朝鲜。没打几场仗,他就成了俘虏。
对于一个年轻士兵来说,被俘意味着什么?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待遇,只觉得恐惧,抵触问话,也不愿意吐露个人情况。
没过多久,詹姆斯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蜷缩在战俘棚里的木板床上。有人判断他是在装病,是为了逃避劳动和审讯。
刘禄曾赶过去查看,摸到他的额头后,马上确认这不是装出来的。她要求立即请军医过来,还亲自守在旁边,给他喂水、喂药,直到他的体温慢慢降下来。
这件事看起来不大,却改变了詹姆斯对中国人的印象。他原本担心自己会受到虐待,结果真正生病时,最先出手帮助他的,竟然是负责翻译和审讯的中国人。
病好之后,詹姆斯的防备一点点消失。他开始如实讲述自己的身世,也说明了自己为什么参军。审讯关系没有消失,但双方之间多了一点基本信任。
战俘营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保持克制。有一次,志愿军年轻战士觉得詹姆斯的样子滑稽,伸手刮他的鼻子取乐。刘禄曾看到后当场制止,她认为,战俘也是人,不能因为身份不同就随意戏弄。
这件小事很能说明问题,善意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发烧时有人递来一碗水,是受到冒犯时有人站出来制止,也是把对手当作一个有尊严的人来对待。
当然,战场上的现实远比一顿药、一杯水复杂。战俘首先面对的是国家之间的战争和军事对抗,很多人也不可能因为一次救治,就马上消除恐惧。詹姆斯从抵触到配合,本身就说明信任需要时间,不能靠几句安慰立刻建立起来。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双方开始交换战俘。詹姆斯要跟随队伍回到美国,临上卡车前,他突然跳下车,跑到刘禄曾面前,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她。卡车开动后,他还趴在车厢挡板上,不停挥手告别。
那一刻,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分别会持续28年。
回到美国后,詹姆斯重新过起普通生活,开了一家小餐馆,结婚生子。战争结束了,战俘身份也成了过去,可战俘营里那位女翻译,却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
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两国民间往来逐渐恢复。刘禄曾跟随教育家吴贻芳的代表团来到纽约,参加外事交流活动。
詹姆斯听说有中国代表团到访,便多方打听,专程来到这家餐馆碰碰运气。结果,他真的见到了刘禄曾。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餐馆里人声原本平静,詹姆斯却像突然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战俘营。他一眼认出刘禄曾,冲上去握住她的手,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真的还在。
两个人隔着太平洋再次相逢,一个曾经是战俘,一个曾经负责翻译和管理,身份早已发生变化,记忆却没有消失。
詹姆斯告诉刘禄曾,多年来他始终没有忘记,在自己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是她给了自己应有的照顾。
刘禄曾的回答很平静,她说,那是中国对待战俘的政策。战争是国家之间的冲突,但普通人的善良,不该被战火一起带走。
从1951年战俘营中的一次救治,到1953年卡车旁的军礼,再到1979年餐馆里的紧紧一握,时间走了28年,人的身份变了,国家关系也变了,可那段记忆仍然清楚。
武力能够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却不能决定一个人最终记住什么。詹姆斯记住的不是审讯,不是俘虏身份,也不是战场上的输赢,而是在高烧时有人相信他没有装病,在被取笑时有人替他说话。
这也是这场重逢最具体的意义。跨越国界的善意,不一定来自惊天动地的大事,往往只是一次认真查看,一勺药,一句制止,一份不因身份改变而消失的尊重。
28年过去,刘禄曾可能已经不记得所有战俘的名字,但詹姆斯一直记得她。对他来说,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救治,而是战争年代里,一个人留给另一个人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