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现实的一段话:"当贫穷到了一定的程度,你就根本没有能力,去学习、思考、教养、出路、方向。当生存成为唯一的奢侈品时,这个世界所有的繁华对你都是摆设,就是这样仍有太多的混账东西,动不动就去赞美苦难。"
这话说得狠,狠在它撕掉了一层伪善的糖纸。
苦难本身不值得赞美,值得敬的是那个在苦难里没被磨掉心气的人。
饿着肚子的人不会觉得饥饿高尚,只有旁观者才有闲情把它写成风景。
翻开近代史,齐白石的前半生,把这道理活得明明白白。
湖南湘潭杏子坞,一个瘦孩子。
8岁那年,他只上了半年蒙馆,就被家里叫回来了。
原因简单:交不起学费,家里的水田不够吃。
他母亲把一个破布包塞给他,里面是他抄的《千家诗》和一支破笔。
母亲说,别丢了。他背着这个布包去放牛,牛绳系在腰上,一边割草一边把纸摊在膝盖上认字。
天黑了看不见,就凑着灶膛的火光看。
12岁,家里让他学木匠。原本是学粗活的大器作,扛梁上柱那种,他身子弱,扛不住,改学细木工——雕花。
这一改,改了一辈子。
他跟着师傅走村串户,给人家做嫁妆箱柜,在木头上凿龙凤、凿石榴、凿喜鹊。
手上老是有口子,木刺扎进指甲缝,晚上用针挑出来。
可他在雕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真正的转折在他20岁那年。在一个主顾家干活,他从人家床底下翻出一部残破的《芥子园画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套的画法。
他没钱买,就借回来,用薄竹纸一张一张描。白天做木工,晚上点着一根油灯描画谱,描了半年,描出十六本。
那半年,他没觉得自己在受苦。他只知道,这门东西他喜欢,他非要会。
后来他拜胡沁园为师,改名"白石"。
40岁以后开始远游,五出五归,看真山真水。
60岁后定居北京,画卖不动,同行嫌他的画太"野",是"匠人画"。
他不争,只在画上题一句: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陈师曾看了他的画,说好,让他自出新意。
他就一头扎进去,画虾,画蟹,画白菜,画他小时候在田埂上见过的一切。
别人画兰竹梅菊,他画锄头、算盘、鸡雏、蝌蚪。
他画白菜,题字说不是园里的白菜,是自家菜园里种的那种。
他画一串蜡烛,画一只蜜蜂,都是杏子坞的旧景。
他画虾,虾身透明,须子活的一样,那是他童年在星斗塘边趴着看了几百回的东西。
90多岁,他还每天画画。案头一块砖压着纸,颜料碟子豁了口也不换。
孩子问他为什么天天画,他说,不画不痛快。
1957年他走了,享年93岁。留下的画稿堆满了屋子。
那个说"别赞美苦难"的人没说错。
齐白石那半年的油灯,那些扎进指甲的木刺,那些交不起的学费,没有一样是好东西,也没有一样值得歌颂。
真正救了他的,从来不是贫穷,是他在贫穷里死死攥住的那一点喜欢。
苦难不生莲花,是人自己从泥里把根扎住的。
灶膛的火光照不亮天下,却照亮了他膝盖上那一页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