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情感专家说:“男女之间那点事,感情不过是个幌子,性是需求,钱是底线。如果没有性的吸引,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来电,就像两条永远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如果没有钱,两个人也绝对不会在一块,至少不可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块。男人找女人,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女人找男人,主要是为了男人能够给自己供应的经济价值。甜言蜜语,谈情说爱,互相撩拨,全都是表象,只有钱和性才是男女关系的底层逻辑。”
这话说得利落,也说得太薄。
它把人当成一台只认账本和本能的机器,忽略了一件事:
人之所以是人,恰恰因为在没钱、没力气、连命都快没了的时候,还愿意守着一个人。
民国时期,朱生豪和宋清如这一对,正好把这话顶了回去。
朱生豪是嘉兴人,10岁丧母,12岁丧父,靠亲戚接济念完之江大学。
他内向到什么程度,同学说他一天讲不上十句话。
可他的英文和古诗底子,连老师夏承焘都赞过一句,说这样的聪明才力,不该只当学生看。
1932年秋天,之江诗社。宋清如交上去一首宝塔诗。
朱生豪拿在手里看完,笑了一下,回去给她写了信。
两个人从此写信写了9年。他信里写:
要是我们两人一同在雨声里做梦,那境界是如何不同;
或者一同在雨声里失眠,那也是何等有味。
还有一封开头只有一句——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那时候他在上海世界书局做英文编辑,月薪薄得可怜,租的房子小到转不开身。
她在乡下教书,一个学期换一个地方。两人隔着几百里,穷得连见一面的车票都要算着攒。
按那位专家的算法,这两条线该断了。
1935年,他动手译莎士比亚。之前有洋人嘲讽中国没有莎氏译本,是文化上的荒地。他不服这口气。
1937年,日军炮火打进上海,他刚译好的稿子连同全部藏书,一起烧在了战火里。
1939年,又一次逃难,译稿再毁一回。
他没有停。第三次从头译起。
1942年五月,两人在上海成婚。没有酒席,没有排场。
夏承焘给他们题了八个字:才子佳人,柴米夫妻。
婚后回嘉兴老屋。屋里只有一张破旧木桌,一把椅子,一盏灯。
工具是两部字典,一部《牛津》,一部《英汉四用辞典》。
原文和参考书,全靠他自己一句一句啃。
宋清如把家务全接了过去。生煤炉,挑水,缝补,买菜,算着米价过日子。
她自己也会写诗,笔一放下就是好几年。
有人替她不值,她只说,他译书要紧。
那2年,他每天清早坐下就写,一天能译上万字。
他有个习惯,译完一段,站起来把台词念一遍,看顺不顺口。
声音不大,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听。
念到得意的地方,他会回头看她一眼。
这是他一生里最穷的2年,也是他最痛快的两年。
1944年,他病倒了,肺结核,那时候是绝症。
躺在床上还要撑起来译历史剧。据记载,他说过一句话:早知一病不起,拼着命也要把它译完。
那年12,他走了,年仅32岁。译出莎剧31部半。
宋清如那时刚30出头,抱着不满周岁的儿子。
她没有再嫁。往后的日子,她一边教书养家,一边把丈夫留下的稿子一页一页校勘、抄清、送去出版。
一九47年,世界书局印出《莎士比亚戏剧全集》,署的是朱生豪的名字。
她活到86岁,一辈子在做同一件事——让那个人的字活着。
那位专家说,没钱的关系长不了。可这一对从头到尾没有钱,房子是旧的,桌子是破的,命也是短的。
她守了半个世纪,守的不是他的经济价值,是那盏灯下的念书声。
钱和欲望能把两个人凑到一处,只有心里那点认定,能让人在什么都不剩的时候还不撒手。
柴米撑得起一个家,纸墨里落着两个人的一生。
灯早熄了,那31部半还摊在书架上,一翻就有人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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