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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继承者 ——一只萨尔普拉尼纳茨幼犬的生命序章 特兰西瓦尼亚的雪,在2021年3月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喀尔巴阡山脉围拢着这片高原,像一圈沉默的指节。雪落在设防教堂的尖顶上,落在萨克森人七个世纪前砌起的石墙上,落在那些废弃的农舍和蜿蜒的车辙里。罗马尼亚气象部门在三月中旬发布了多次寒潮 ​

雪中的继承者——一只萨尔普拉尼纳茨幼犬的生命序章

特兰西瓦尼亚的雪,在2021年3月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喀尔巴阡山脉围拢着这片高原,像一圈沉默的指节。雪落在设防教堂的尖顶上,落在萨克森人七个世纪前砌起的石墙上,落在那些废弃的农舍和蜿蜒的车辙里。罗马尼亚气象部门在三月中旬发布了多次寒潮预警,特兰西瓦尼亚和马拉穆列什地区持续降雪,山区的积雪层稳定而深厚,日间最高气温徘徊在零上一度到五度之间。这是一片习惯了等待的土地,等待雪化,等待入侵者,等待某个早已预言的结局。

扎罗不在意这些。

它二十周大。

它蹲坐在雪中,黑色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脑袋和脖颈上,雪粒沾满了它的鼻梁、颧骨和额头。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粒嵌在雪里的石子,正看着镜头——或者说,正看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人。它的舌头微微探出,粉色的尖端沾着一点雪粒。它的表情里有一种不属于幼犬的克制,一种安静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这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大型犬种幼犬应有的样子。

萨尔普拉尼纳茨犬的名字来自巴尔干半岛的沙尔山脉,在罗马时代被称为伊利里亚。它的祖先被推测为古希腊的摩洛西斯犬和土耳其的牲畜护卫犬的后裔。几个世纪以来,这些狗在沙尔山脉的高山牧场上与羊群一同生活,夏天在高海拔的草甸上吃草,冬天随羊群迁徙到色萨利平原。它们的工作不是取悦人,而是在一片荒原和一群羊之间做出自己的判断。

1970年以前,南斯拉夫法律禁止这种狗出境。第一批到达美国的萨尔普拉尼纳茨犬,是被骡子驮下山的。这个细节里有某种令人动容的东西:一种与山地绑定了千年的生命,最终是通过驮畜的脊背,才得以离开它出生的地方。

扎罗二十周大,体重可能在十公斤出头,正处在大型犬特有的缓慢发育期——骨骼先长,肌肉后填,身体的轮廓一天比一天更像一个承诺,而不是一个成品。它的毛已经具备了成犬的双层结构:外层粗硬,内层绵密,足以在特兰西瓦尼亚的春雪里保持体温。萨尔普拉尼纳茨犬的标准毛色以铁灰色最为常见,但任何纯色都是可接受的,从白色到深棕色都在允许范围之内。扎罗的毛色在照片里显得偏深,几乎接近黑色,但那可能只是被雪水浸湿之后的视觉效果。它的面部毛发较短,眼睛周围有一圈轮廓分明的浅色——这是一个正在褪去胎毛、换上成犬被毛的过渡期。

它的耳朵是V字形的,贴在脑袋两侧,还没有完全定型。标准的萨尔普拉尼纳茨犬耳朵应该是中等大小,下垂,沿双颊平贴。扎罗的耳朵偶尔会因为远处某个声音而竖起来,转半圈,又放下去。它在学。每一样东西都在学。

它已经和人建立了某种关系。

萨尔普拉尼纳茨犬的本性中有一个被反复描述的特征——“本性固执,小心翼翼判别你是否朋友。除主人之外不会听从其他任何人的命令”。这不是一种顺从的犬种。它们被培育了几个世纪,不是为了服从,而是为了在一群羊和一片荒原之间,在没有人指挥的情况下,做出自己的判断。

扎罗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这是萨尔普拉尼纳茨犬特有的平静。它们被描述为“高度聪明且独立;对家庭成员忠诚,对陌生人警惕;冷静而稳定,但无所畏惧,对感知到的威胁反应迅速”。照片里的扎罗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威胁。

它二十周大,生活在特兰西瓦尼亚的一个院子里,周围是雪、矮墙和远处的云杉。它的世界很小,但它的本能来自一个很大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沙尔山脉。

在奥斯曼帝国时期,萨尔普拉尼纳茨犬随着羊群在沙尔山区和色萨利平原之间迁徙,它们的名字和它们的足迹一样,跨越了今天的塞尔维亚、黑山、马其顿和阿尔巴尼亚。1920年代,南斯拉夫王国将它们用作军犬。1939年,该犬种以“伊利里亚牧羊犬”的名称获得了国际畜牧联合会的认证。1957年,应南斯拉夫犬种团体的请求,名字正式更改为萨尔普拉尼纳茨犬。受南斯拉夫内战影响,本土种群数量锐减,但海外种群得以保存。

一只萨普兰尼那克犬的成犬,雄性肩高可达62厘米,体重35到45公斤。它的骨骼沉重,牙齿巨大,被描述为“ predatory animals 的 formidable adversary ”。一头狼面对一只成年萨尔普拉尼纳茨犬时,胜算并不高。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在巴尔干的山地里守护羊群数千年——不是通过攻击,而是通过存在。一只萨尔普拉尼纳茨犬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边界。

扎罗现在还不是一道边界。

它二十周大,体重只有成犬的四分之一。它的骨骼还在生长,肌肉还在填充,胸围还没有达到应有的宽度。但它的本能已经在工作了。照片里它的姿态是稳定的,前肢并拢,身体重心均匀分布,没有一丝幼犬常见的慌张或轻浮。萨尔普拉尼纳茨犬的独立是刻在基因里的。它们被培育了几个世纪,不是为了取悦人,而是为了在一片荒原和一群羊之间做出自己的判断。

特兰西瓦尼亚的3月,不是春天。但雪地对于一只正在发育的大型犬来说,是一种馈赠。雪提供了缓冲,让关节在奔跑和跳跃时受到的冲击更小。一只二十周大的萨尔普拉尼纳茨犬不会奔跑太久,它的骨骼还在生长,过度的运动对髋关节是一种负担。扎罗似乎知道这一点。它在雪中坐着,让雪落在它的背上,积了薄薄一层,它没有动。

它看着远处。

远处是一片灰白色的山坡,坡顶有几棵被雪压弯的云杉。再远处,是设防教堂的轮廓——那些13世纪到16世纪建起来的石头堡垒,萨克森人为了抵御鞑靼人和奥斯曼人而修的,墙厚两米,塔楼高耸,如今安安静静地站在雪里。扎罗可能什么也看不见。二十周大的幼犬,视力还在发育,远处的细节对它来说只是一团模糊的灰。但它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萨尔普拉尼纳茨犬的空间感,比大多数犬种都要敏锐。它们能在几公里之外分辨出羊群和狼群的区别,能在暴风雪里找到回家的路。

一个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喊了一声什么。扎罗的耳朵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它还在看那片山坡。男人又喊了一声,这次近了一些。扎罗才慢慢站起来,朝屋子的方向走去。它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决定按自己节奏走的人。

这就是萨尔普拉尼纳茨犬。

它们不会被训练成顺从的宠物。

它们被培育成搭档,一个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节奏、在必要时会违抗命令的搭档。

二十周大的扎罗,已经开始展现这种特质了。

二十周。

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它的骨骼会变得更重,肌肉会变得更厚,胸围会变得更宽。它会学会分辨每一种声音,记住每一片草地的气味,知道哪些方向是安全的,哪些方向需要警惕。

它会成为一只萨尔普拉尼纳茨犬——不是通过训练,而是通过时间,通过这片土地,通过那些它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直觉。

特兰西瓦尼亚的雪会化的。

但扎罗的铁灰色,会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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