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死牢出来，一个月后人没了。

1946年4月8日，一架从重庆飞往延安的飞机，在山西兴县黑茶山附近撞山坠毁，机上无一生还。
叶挺坐在那架飞机上。

距离叶挺走出国民党监狱，不过三十多天。五年的羁押，没把他熬死；一段原本普通的飞行，把这个人的事了结了。

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得先把叶挺的来路理一理。

叶挺是广东惠阳人，1896年生，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出身，后赴苏联受训。北伐期间，叶挺率领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独立团在湖北汀泗桥、贺胜桥一带接连突破北洋军阵地，战绩相当扎实。

第四军由此得了"铁军"的名号，独立团是这个名号背后最硬的一根梁。

这支部队能打，靠的是纪律。叶挺治军以严著称，赏罚有章法，损耗极大的情况下仍能维持战斗力，这在当时的军队里并不多见。

1927年，国共合作破裂。南昌起义、广州起义先后失败，叶挺随之出走海外，在苏联和德国一待将近十年。

这段时间，国内风云变幻，叶挺和党组织的联系基本断掉，状态相当悬空——既没有在那边立足的根基，回来也没有合适的落脚点，就这么耗着。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国共重新携手。

叶挺回国，被任命为新四军军长。这个任命有它的考量：叶挺在军事上的资历，国共两边都认，是推进合作框架的一张有用的牌。

而这个位置，最终把他送进了牢里。

皖南事变发生在1941年1月。

新四军军部及皖南部队奉命北移，路经安徽泾县茂林一带，遭到国民党军队重兵包围伏击。兵力上对新四军形成压倒性优势，激战持续数日，部队边战边撤，伤亡极重，突围越来越无望。

最后，叶挺出面与对方谈判，结果是被当场扣押。

羁押地点此后几经辗转，从柳州、桂林，到重庆。环境恶劣，与外界基本隔绝，审讯和施压从未停歇。

国民党方面对叶挺的处置有个前提：希望叶挺能公开表态，与共产党切割，发表某种形式的声明。叶挺的资历和声誉在彼时仍有分量，这样一个人如果开口，宣传上的价值相当可观。

叶挺没有给。

就在这段岁月里，叶挺写下了《囚歌》。诗里摆了两条路："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走的洞敞开着"，叶挺写自己选前者，"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

这首诗后来进了语文教材，背过的学生一代接一代。

但写这首诗的人，当时面对的不是课堂里的讨论题。他对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大概心里没有多少把握。

五年，他撑过来了。

其间，太平洋战场在1941年底全面开打，中国战场的格局不断演变，1945年8月日本投降，国共谈判随之进入密集阶段。释放叶挺，是中国共产党在谈判桌上反复提出的要求之一。

1946年3月，经过多方交涉，叶挺终于获释，走出了关押他五年的地方。

出狱当天，叶挺就写了重新入党的申请。

申请写得很快，字数不多。党中央随后批准，回信由毛泽东签署，措辞是欢迎归队。这封信和叶挺的申请，后来均有档案留存，至今可查。

叶挺在重庆停留了一段时间，处理各类事务，见了一些人。延安，是他出狱后一直挂在心上的目的地。

1946年4月8日，叶挺与王若飞、博古、邓发等人同乘一架飞机，从重庆飞往延安。

叶挺的妻子李秀文及几个子女，专程从香港赶来重庆接叶挺出狱，此行一同登机。飞机在山西兴县黑茶山附近遭遇恶劣天气，撞山坠毁，机上十七人，全部遇难。

这起事故后来被称为"四八烈士"事件。十七人里，有中共中央层面多位重要人物，也有叶挺一家数口。

叶挺去世时，五十岁。

叶挺在狱中写过不少文字，出狱时一并带了出来。《囚歌》是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篇，其余部分后来整理留存，但记录并不完整。

飞机失事之后，留在重庆未及带走的行李和文件，由后人整理保管。那批东西里有什么，后来能找到的清单并不齐全。

出牢三十多天，走到了延安的路上。

参考来源：
《叶挺传》编写组，《叶挺传》，当代中国出版社，1995年
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新四军·回忆史料》，解放军出版社，1990年
《皖南事变资料选》，人民出版社，198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