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五行志》记录了很多怪异气象,分门别类,当作上天对人间失序的警示。也可能真的蕴含某些科研价值。
淳化三年正月,京师雨土。
淳化三年正月初,汴京的天色忽然变了。没有风,没有云,空中却落下细细的尘土,像筛子筛过一般,密密地铺在屋瓦、街巷和行人的肩头。占者说,这叫作“小人叛”。
当时的人未必全信这句断语,但不久之后,蜀地果然出了大事——李顺聚众起事,攻占益州,声势浩大。朝廷调兵遣将,费了很大力气才平定下去。史官于是把“雨土”和“李顺盗据益州”写在一起,前后照应,仿佛天早在正月里就已经递了话。
庆历元年二月,京师雨药。
庆历元年二月,汴京又下了一场奇怪的东西。史书上只写了三个字:“京师雨药”。药是什么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一概不载。只知道那一年二月,西夏元昊正大举南侵,任福在好水川全军覆没,六千余人战死。天降“药”与边关血战并书,史官的意思大约是说,这“药”治不了大宋的病。
庆历三年十二月,河北雨赤雪。
庆历三年十二月,河北一带下了一场大雪。雪本白色,落下来的却是红的,史称“雨赤雪”。天雄军、德博二州降下的红雪,落地之后竟化成了血水,像是天上有人泼下了一盆血。
右正言孙甫借机上疏,引《洪范五行传》说:“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应。”意思是皇帝太过宽纵懈怠,政事松弛,赏罚不明,才会招来这种怪象。他还举了晋武帝太康年间的旧例:当年河阴也降过赤雪,晋武帝荒宴后宫,不理国政,后来果然天下大乱。孙甫这话说得婉转,矛头却直指仁宗。
绍兴八年五月,汴京太康县雨冰龟。
绍兴八年五月,太康县一场大雷雨过后,地上落满了冰。仔细一看,那些冰不是寻常的冰疙瘩,每一块都成了龟的形状,大大小小,随冰块的尺寸而定,手足齐全,背上还有卦文一样的纹路,绵延数十里。
龟在古人眼里是灵物,背上之文更是天意的象征。可这场“冰龟”落下的时节,正是宋金对峙、朝廷偏安之际。史官记下此事,未必是在说天降祥瑞,倒更像是在问:龟背上的卦文,究竟写的是谁的命数?
乾道四年,雨土若尘;舒州雨黑米。
乾道四年三月,天又下土了。这一次的土极细,像灰尘一样,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人衣上也不觉重,只是灰蒙蒙一片。同一年春天,舒州下了黑米。米粒坚硬如铁,掰开来看,米心也是通黑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里到外浸透了。土从天降,米从天降,本该是滋养人的东西,却以这般面目落下来,其间意味,不言自明。
这些记载散落在《五行志》各卷之中,看似零碎,合起来却是一幅渐渐暗淡的图景。史官写它们,未必真信每一桩都是天意,但借“妖异”来记人事失常的用意,是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