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条腿走完长征的将军,她是长征路上负重最多的女红军。他们,是长征路上最美红军夫妻——钟赤兵、危秀英。1935年2月,贵州娄山关。红三军团的一名团政委钟赤兵,在战斗中右腿中弹,子弹打穿小腿。那年他刚满21岁。
钟赤兵是湖南平江人,16岁奔赴战场,到此时,他已经历过无数恶战。战场上他没觉出多疼,等撤下来,整条腿已经肿得发黑。伤口感染,高烧不退。部队缺医少药,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器械。军医仅凭一把柴刀和一把木锯,锯掉坏死的小腿。
几个战士死死按着他,他咬着一根毛巾,硬挺到了手术结束。后来伤口再次感染,右腿又经历了多次手术。在那种条件下,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部队要北上。组织上安排他留在老乡家养伤,给了几块银元,交代伤好后再找队伍。他不同意,说抬也要抬着走。
领导拗不过他,找了副担架。他坐了两天,心里过意不去,自己拄着拐下了地。拐杖是路上捡的树枝做的,走不了多远,腋下就磨出血。他硬是没再上担架。一条腿,一根树枝拐,翻老山界,过雪山草地。
上山的时候,他拄着拐一步一步撑;下山拐杖撑不住,就坐在山坡上,连人带拐往下滑;荒原上实在走不动了,就趴在地上往前爬,蹭得裤腿全是泥。警卫员看着心疼,要背他,他摆摆手。一路上,没有人听他喊过一句疼。
他后来跟人说起长征,只说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上队伍,绝不能掉队。危秀英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休养连。她是中央红军三十位长征女战士之一,行军路上负重、照料伤员,从不叫苦。她个子不高,可肩上扛着的东西不比别人少。
她看见这个年轻军官拄着拐站在路边,满脸是汗,还笑着跟经过的战友打招呼,就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他接过来道了声谢,也没多看她。后来她听说了他的事,再经过他身边,就总要多看一眼。
看他拄拐走山路费劲,她主动上去扶;过河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干粮分他一半;晚上宿营,她帮他把担架上的草铺厚一点。他一开始不好意思,说你是女同志,不能拖累你。她说都是战友,什么拖累不拖累。
队伍里有人看出些意思,开他玩笑:老钟,你腿少了一条,福气可不小。过草地时,钟赤兵发过一次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危秀英把仅剩的一点青稞面煮成糊,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夜里风大,她就坐在担架边上挡风,一坐就是整宿。
他醒来,看着她头发上结的霜,半天说不出话。就这样,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战友成了伴侣。一个少了一条腿,一个多了许多牵挂。到陕北后,两人结了婚。说是婚礼,其实就是战友们几句祝贺,一碗稀饭,两个人把铺盖搬到一起,算是成了家。
那间窑洞虽然简陋,却是他们此后一生相依的起点。此后几十年,他们一直相伴。晚年的一张合影里,他拄着拐杖站着,她站在他身边,头发白了,笑容坦然。长征路上还有一件事,得说清楚。
队伍行军途中遭敌机轰炸扫射,钟赤兵躺在担架上来不及躲避,负责照顾他的贺子珍——毛泽东的妻子——扑上去伏在他身上。炸弹在附近爆炸,弹片打进了她身体多处,一共17块。担架被冲击波掀翻,钟赤兵滚落在地,大喊她的名字。
贺子珍倒在他旁边,伤势很重。
医生在没有麻药的条件下为她取弹片,有几块太深,没能取出来,终身留在了身体里。这件事,钟赤兵记了一辈子。他后来多次对人说,自己这条命,是两个人救的——一边是贺子珍,一边是危秀英。新中国成立后,钟赤兵被授予中将军衔。
他依然拄着拐,却站得笔直。
危秀英也始终站在他身边,一如长征路上。他们用几十年相伴证明,生死边缘处出来的感情,比什么誓言都结实。那段经历,早已刻进他们的生命里。后人说起长征,常讲的是路线、战役、里程。
但长征也是由这些具体的人组成的:锯掉右腿还坚持走完全程的年轻人,在荒原上照料伤员的年轻女兵,在炮火中扑到别人身上的人。他们之间的情谊,是在生死边缘处出来的,比许多概括性的词都结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