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太后并不是亡国妖后?真正把大清推入深渊的是那个表面忠厚老实、实则卖国求荣的满清亲王。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位“铁帽子王”早已安排好后路,将毕生搜刮的财富存入外国银行,自己躲进天津租界,做起了富家翁。
奕劻靠在天津英租界别墅的沙发里,指尖捻着一份刚送来的英文报纸。头版头条是南方的革命军动向,他只看了一眼便翻了过去,目光落在金融市场版的一条短讯上。管家轻手轻脚地递上一杯咖啡,低声说:“老爷,庆记钱庄的刘掌柜来了,在偏厅候着。”
“让他进来。”奕劻放下报纸。
刘掌柜弓着身子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他打开匣盖,里面是厚厚一摞崭新的汇丰银行存单,面额全是英镑。“王爷,这是按您的吩咐,上月收上来的关税收成、还有几笔铁路局的‘煤厘’,都折成洋钱了。存在天津分行,用的是那个……那个洋文户名。”
奕劻一张张翻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宫里那边,没听到什么风声?”
“托王爷的福,上下都打点好了。就是……就是醇亲王那边,似乎对王爷近来频繁‘请假’养病,有些微词。”
“载沣?”奕劻哼了一声,“他懂什么。朝廷这艘船已经漏了,聪明人都在找救生艇,只有他还想拿身子去堵窟窿。”
刘掌柜不敢接话,把存单收好,又从怀里摸出个小信封。“这是上海分号刚送来的密信,说有一批宫里流出去的御用书画、瓷器,已经通过太古洋行的船运到香港了,正等估价出手。”
奕劻接过信,扫了几眼,点了点头。“抓紧办。记住,东西不要经手国人开的当铺,直接找洋行。洋人认的是古董本身,不认它原来是摆在哪个殿里的。”
刘掌柜应诺着退下。奕劻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用钥匙打开,取出一本牛皮封面的账册。账册里记录的不是银两,而是遍布伦敦、横滨、香港的银行户头,以及用化名购置的租界地产。他提笔,在最新一页添上了一行:辛亥年冬,津门路别墅置办妥,价八千英镑,记于“礼和洋行”名下。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王爷,宫里来人了,是隆裕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李莲英,已经到了门口。”
奕劻眼神一凛,迅速合上账册锁回柜中。他整了整马褂,脸上已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凝重神情。“请。”
李莲英进来时,带来了紫禁城特有的阴冷气息。他没客套,直接宣了太后的口谕:北方的局势危若累卵,袁世凯那边态度暧昧,朝廷急需一位德高望重的皇族出面与南方革命党代表秘密接触,探听虚实。太后点了奕劻的名。
“王爷,您是咱大清的铁帽子王,这时候,可不能躲清闲啊。”李莲英话说得软,眼神却像刀子。
奕劻心里一沉,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谈成了,未必有功;谈崩了,或走漏风声,他就是众矢之的。但太后的意思,他无法明着拒绝。
他露出一脸沉痛,拱手道:“请公公回禀太后,老臣世受国恩,值此危难,万死不辞。只是此事机密万分,老臣需做些准备,三日后动身。”
送走李莲英,奕劻回到书房,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叫来心腹侍卫长,低声吩咐:“立刻去电报局,给上海汇丰银行的经理发个密电,用我教你的那套密码。电文就写:‘生意有变,速将甲字库内所有债券转至丙字户,并备好近期赴欧船票两张。’”
侍卫长领命而去。奕劻又打开保险柜,这回取出的不是账册,而是一份早已拟好的英文授权书和几张空白护照。他蘸了蘸墨水,在授权书上签下那个练习过无数遍的花体英文签名。
三天后,奕劻并未南下去见革命党代表。他对外称急病复发,需静养。实则带着两名贴身仆从,乘马车悄然离开天津别墅,直奔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德国货轮“青岛号”,即将起航前往神户。奕劻换了身普通的绸缎长衫,戴着墨镜,混在人群中登船。他的仆从提着那只不起眼的牛皮行李箱,里面装的不是衣裳,正是那些银行凭证、授权书和护照。
货轮鸣笛,缓缓离岸。奕劻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天津租界楼影,又望向更远处那片属于大清王朝的、灰蒙蒙的陆地轮廓。海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翻飞。
一名仆从小声问:“王爷,咱们还回来吗?”
奕劻没有回答。他摘下墨镜,最后看了一眼故土的方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船舱。
舱房里,仆从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个密封的锡筒。奕劻撬开筒盖,里面是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正是那本记录着所有海外资产的账册。他抚摸着冰凉的封皮,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几天后,“青岛号”抵达神户。奕劻没有下船,而是在港口直接转乘了一艘更大的英国邮轮“皇后号”,目的地是香港。又过了一月,当紫禁城里最终传出清帝退位的消息时,奕劻已经坐在了驶往新加坡的邮轮头等舱里,手里拿着一份《泰晤士报》,正仔细阅读着远东局势分析和英镑汇率变动表。
船航行在蔚蓝的南中国海上,窗外阳光刺眼。奕劻放下报纸,拿起一杯侍者送来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微凉,带着细腻的气泡。
他望向舷窗外无垠的大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