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的"回图使",兼具贸易与外交双重职能。
开封发出的一批绢帛,押送官员持有品级,护卫齐整,走的却是商道,目的地是北边。这支队伍的正式名义是"回图",带头的那个人,职衔叫回图使。
货是真的,买卖也在做,但随行的还有一件事:几封没法走正式渠道的话,得借这趟出行带过去。
五代那五十几年,这类出行在中原与周边政权之间往来不断。
五代十国的局面,放在中国历史上算是格外碎。
梁唐晋汉周在中原轮换,各自建国不过数年到数十年,身边的藩镇还没捏实,北边的契丹已经趁势扩张,燕云十六州在后晋石敬瑭手里割出去,北境从此对中原洞开。
南边十国各有算盘,与北方正统王朝之间,名义上有的称臣纳贡,实际上各自为政。
这种格局下,外交怎么做?
正式的使节团队太显眼,文书往来也麻烦,更要命的是,朝廷派出去的使节若规格太正式,对方可以在礼节上做文章,一来一往,政治意图摆得明明白白,双方都被动。
南边的南唐、吴越这些国,与中原朝廷之间的关系时松时紧,双方需要保持往来,频繁的正式使节又容易引起误解,有时候挑明不如不挑明。
北边与契丹之间更是微妙,依附关系已定,但每一次接触又带着试探的意味,贸然走正式渠道,场面反而容易僵掉。
回图使的出现,给这种局面提供了一条灵活的路子。
"回图"本是贸易术语,指商旅往来贩运的营生,货物带去带回,来回一趟叫"回图"。
把这个词嫁接到使职上,意思也就清楚了,拿着朝廷的货物出门,名义是买卖,走的是商路,朝廷官方色彩被有意淡化了一层。
回图使兼具两层职能,史料里有所体现。
带着货物出去,交接时与对方接洽,货物之外的口信或文书,也在这个接触过程中完成传递。
事办完了,顺路把对方境内的情形摸一摸,回来报给朝廷,这几件事捆在一起,比分别派人效率高得多。
带队的人选也有讲究。能做回图使的,得懂贸易,知道货物的成色和价格,还得有足够的判断力在谈判中临机处置。
这个角色,比纯粹的商人多一层政治嗅觉,比正式的外交官少一层显眼的身份,两头都沾边,两头又都不完全是。
在后晋与辽的关系里,这套机制用得尤为顺手。
后晋依赖契丹撑腰,每年要向辽输送岁币,绢帛、银钱定期北运,押运和交接需要人,这部分差事有时候走的就是回图这条渠道。
名义是互市,双方各取所需,政治上尴尬的部分藏在贸易包装里,表面上看着比正式朝贡要松快一点。
辽那边同样不陌生这套做法。
打着贸易旗号进入中原的使者,货物是带着的,把中原的情形打量一遍,回去报知本朝。两拨人在路上相逢,客套几句,各走各的路,账面上写的都是买卖。
五代结束,北宋建立,边境贸易进入新的制度框架。
宋辽沿边设置榷场,在固定地点按照固定规则管控双边货物往来,这套制度化的安排,把原来五代那种灵活但不正规的回图模式,逐步挤到了边缘。
回图使这个职衔,渐渐淡出了史料的正式记录。
但榷场里的商人,来来往往押送货物的人,在钱货交接之外做不做别的事,账册上从来不记这一笔。
五代那些走南跑北的回图使,多数没留下名字。
带过去的货物,对面收了几匹绢,换回来什么,《旧五代史》偶有涉及,但细目难全。信揣在哪里,说了什么,到了地方怎么交出去,这部分从来不在货单上出现。
参考来源:
薛居正等:《旧五代史》,中华书局点校本,1976年
欧阳修:《新五代史》,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
王溥:《五代会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