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的站户家庭,除了养驿马还要承担哪些义务?
至元年间,某处驿站来了一批官员,随行的人马比规定多出了一倍,所有人理所当然地等着开饭、换马、过夜。站里的管事翻了翻粮食,翻了翻草料,知道今晚撑得过去,明天就不好说了。
这笔开销,最后还是从站户的家底里出。
元朝驿站系统横跨欧亚,规模在当时的世界上相当罕见,马可·波罗在游记里对这套系统留下了印象深刻的描述,说沿途驿站可供骑手换马、补给,效率相当高。
效率确实高,代价由谁来付,马可·波罗没有细说。
站户,是元代专门注册负责维护驿站运作的民户,身份写入官方户籍,世代相传,不能随意改籍。
元朝版图辽阔,驿站网络把大都与各省路、边疆、藩属地带全部串联,靠的就是这套站户制度。
养马当然是核心,驿马要随时保持体能,数量也有规定,站里的马不够数,出了事追责的是站户。
但马只是开头。
按元代制度规定,站户除了提供和维护驿马,还需要承担接待过往官员使节的食宿开销,包括马匹的草料、过夜的饭食,人员住宿期间的炭火灯油,这些均出自站户。
水站另有一套规矩,靠近河道湖泊的驿站,站户需提供船只和撑船的人手,旱站换成水站,劳役的形式变了,重量不减。
遇到大队使团经过,随行人员多、携带货物重,站里的马匹不够用,站户要自行找补。找补意味着借马或租马,费用自担,事后若有损耗,补偿也归站户。
朝廷对站户有一定减免,按规定,站户可以免除部分丁税,算是对这份差役的补偿。
可这个补偿,在实际执行中参差不齐,各地情形不同,减免能不能足额落地,和地方官员的执行力度关系很大。
站户最头疼的,不是制度本身规定的那些,是规定之外的加派。
元代官员出行,手持铺马圣旨或者符牌,可以在驿站取马取粮,这套制度本来限定了使用范围和人员规格,但实际上符牌流通相当混乱,借用、冒领、超额取用的情形在《元典章》的相关条文里反复出现,说明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被根本解决过。
一个官员带着超额的随从人马到站,理论上超额部分不该由驿站承担,但现场说得清楚的情况不多,管事的人若敢当面拒绝,得罪的是掌着符牌的人,之后麻烦更大。
最终结果,是额外的人马照样吃了住了,账算在驿站头上,驿站的开支压到了站户身上。
《元史·兵志》里对驿站使用的规范写得相当细,出行等级、符牌制度、取马数量、规格上限,条文不少,但条文后面跟着的往往是关于违规的处罚条例,这本身就说明违规是常态,不是例外。
站户的抵御能力几乎为零。
站户身份固定,不能轻易脱身,如果因为无力承担而欠账,下一任当差的还是同一户人家。《元典章》里有涉及站户负债、家产被变卖的案例记录,是真实发生的事,不是孤例。
元代站户和别的差役户有一点不同,分布地域极广,从中原到漠北,从西北到云南,各地驿站都有站户在籍。
不同地区站户面对的具体义务,因当地的驿站性质而有差异,北方草原上的站以马为主,南方水网地带的站以船力为主,但负担过重这件事,是各地站户共同的处境。
元代中后期,朝廷多次试图整顿驿站制度,减轻站户负担,针对符牌滥用下过禁令,也尝试限制随行人员规模,效果有限。
禁令一道接一道,说明前一道没能管住事情,后一道接着出,再后来又出,如此循环。
至正年间天下大乱,各地驿站维护随之陷入困境。
叛乱蔓延的地区,站户首先面临双重压力,既要应付朝廷的征调,又要应对地方局势的动荡,部分驿站因站户大量逃亡而陷入瘫痪,信使无马可换,军情无法传递,这对一个依赖驿站维系行政的帝国来说,是相当深的一刀。
元朝灭亡之后,朱元璋建立明朝,重新整顿驿站制度,对驿站使用设了更严格的凭证管理。
洪武年间关于驿站的诏令里,明显带着对元代驿站滥用问题的反省,严格限制无凭无据取用驿站资源,处罚也写得更清楚。
这说明元代驿站的问题,已经足够让后来的建设者把它当成反面教材。
驿站边上的那户人家,每当有使团路过,院里的马匹就少一匹,粮囤里的粮就少一些,然后等着下次补上。补不上的时候,就去借,借来的钱还不上,院里的地契就少一张。
《元典章》记录过一户站户的申诉,说家中已无余粮,马匹也无力喂养,恳请减免差役。案卷后面的批复已经模糊,看不清楚写了什么。
参考来源:
宋濂等:《元史·兵志·站赤》,中华书局点校本,1976年
陈高华、史卫民:《中国经济通史·元代经济卷》,经济日报出版社,2000年
《元典章》,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8年影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