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丹走了,71岁。不少人第一反应是喜丧,说她活得风风火火,走得干干脆脆。可讣告写得清楚:今年六月她在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病情重,转回北京住院,一直住到今天。从夏至熬到白露,将近三个月。这哪叫干脆,这是一场硬仗。
我特别理解为什么大家愿意这么说。听到一个熟悉的人没了,谁都想赶紧找个说法把这口气顺下去。喜丧这两个字太好用了,年纪够了,成就够了,一放进去,事情就算有了结论,心里也就踏实了。可这个结论是替她下的,她本人没参与。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那三个月。急性脑出血不是睡一觉没醒,是抢救、是转院、是家属守在病房外面等消息,是每一天都得重新扛一遍。她女儿在讣告里写从夏至到白露,感谢这段时间给过帮助的人,短短一句话,背后是九十多天。这段日子被大家一句干干脆脆地走全给抹平了,好像它没发生过一样。
说白了,喜丧这个词安慰的是活着的人。它让我们不必去想一个七十多岁的人在病床上熬了一个夏天是什么滋味,也不必承认衰老和重病本身就是难看的、狼狈的、没有境界可言的。我们太想让一个体面的人有一个体面的结尾,于是就自己动手把结尾修得体面了些。
其实不用修。她在焦点访谈那张主播台上坐了二十年,干的就是把事实原样端出来的活。一辈子做这个的人,走的时候倒被人用一句现成的漂亮话盖过去,这才别扭。
想送她的话,就照她自己那套来:六月生病,治了三个月,九月走了,71岁。就这么说,已经够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