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之内，敬一丹先送走90岁的母亲，又送走95岁的父亲。那几年她一边在照顾病中的老人，一边还在台前台后忙。很多人夸她孝顺，我倒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中年人真正的处境，就是老的躺在病床上，自己也不年轻了，谁都替不了。
孝顺这个词的问题在于，它听着像一种品德，好像你愿意就能做到。可实际发生的是什么？2017年10月母亲查出肺癌，一家人第一反应是瞒着，后来瞒不住了才说。从那一年到2019年，她一趟趟往返，陪住院，陪调理。那时候她自己也六十多了。

这中间有个日子，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难受。母亲是2019年4月27日走的，而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她后来说，从那以后就没真正过过生日。给她生命的人，在同一天把生命交还了——这种事，没法用任何一句漂亮话消化掉。她能做的只是写了本书，《床前明月光》，把送别的过程一笔一笔记下来。
隔了两年，父亲又走了，95岁。她提到过父亲后来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她说他曾经是多么敏捷的一个人，手不释卷，什么问题都能问他。这话里的分量，凡是家里有老人的都听得懂。你眼睁睁看着一个曾经无所不知的人，一点一点认不出你。
所以我不太想说她孝顺。她做的那些事，天底下的中年人大多都在做，只不过没人拍下来。区别只在于，她把这段日子写成了字，让后来者知道这条路大概长什么样。
她还跟女儿交代过一句话：曾经有力量的父母，有一天也会变得无力。当时是说给孩子听的，现在轮到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