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板这人表面上特别“体恤员工”,昨天吃饭时还一脸感慨地对我们说:你们上班真不容易,一个月辛辛苦苦挣那点钱,还不够我一顿饭。桌上安静了两秒,谁都没接话。
这局是老板上周主动提的,说季度项目赶完了,犒劳大家连轴转了一个月,地点选在商圈顶楼的私菜馆,我提前查过人均不低。裤兜里揣着两张叠了三折的纸,边缘都磨得发毛,一张是上周第三次被打回来的季度绩效核算表,另一张是上个月我垫的一千二百块的物料费报销单。我本来想趁今天气氛好提审批的事,这下指尖攥得纸边发皱,到底没敢开口。
坐在我旁边的小周是刚毕业半年的新人,指尖抠着一次性纸杯的棱边,指腹蹭得发白,她上周还偷偷拉着我问,绩效能不能按时发,房租已经拖了三天,房东早上还发了语音催她。老板端着茶杯转了半圈,视线扫过一圈人的脸,又笑盈盈地补了句,不过你们也别灰心,跟着我好好干,以后说不定一顿饭能花我半个月工资呢。
小周手里的纸杯“咔哒”响了一声,她指尖蹭过裤兜边缘,把那张折了四道的工资条往更深处按了按,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问老板上个季度的绩效大概什么时候能发。对面坐的老陈抬了抬头,嘴张了张又合上,把手里攥着的烟盒捏得哗啦响,他儿子下个月要交兴趣班学费,等着这笔钱补缺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打工人,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
老板脸上的笑淡了点。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瓷杯撞着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说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别天天盯着那点小钱。项目刚结,客户款还没到账。你们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加了几天班,就急着要钱?他说自己在外面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时候,没人问他辛苦不辛苦,年轻人要懂得感恩。我指尖蹭过转盘上的暗纹,刚入职时前辈说的那句话忽然冒出来,职场里的体恤,大多是做给人看的。
包厢门被敲了两下。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手里拿着两联米白色的账单,弯腰递到老板手边。她说本次消费总计八千八百二十六元,问是扫码还是刷卡。我攥着裤兜里的纸,指节猛地收紧。那张磨得发毛的绩效核算表被我捏成了团,纸边的毛刺蹭着掌心,有点痒。
老板扫了眼账单上的数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就把单子递到我面前,让我先结了,回头走部门经费报销。我捏着账单的指节泛白,纸上的油墨字晃得我眼睛发涩,上周我对着考勤表和绩效公式算了三遍,我们四个参与项目的人,季度绩效加起来正好是八千八百元,比这顿饭钱少二十六块。
小周手里的纸杯终于被捏扁了,半杯酸梅汤顺着桌沿滴到我牛仔裤上,凉丝丝的,她慌忙去抽桌上的纸巾,指尖抖得连抽了三张都没抽稳。老陈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米饭,筷子碰着白瓷碗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转盘上的清蒸鱼还冒着热气,没一个人伸筷子去夹。
老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搭,抬脚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句,让我们慢慢吃,不够再点都记他账上,还说下周有个新项目,大家再加把劲,等年底他给大家发大红包。包厢门“咔哒”一声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包厢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我把皱巴巴的绩效核算表展平,和餐费账单、物料报销单叠在一起,压在喝了一半的茶杯底下。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纸面上投出红一块蓝一块的光,黑色的数字被晃得模糊,像怎么都算不清的账,也像我们摸不透的现实。街上传来车流的轰鸣声,我盯着那几张纸,半天没挪动脚步。
职场压榨 现实 打工人
我老板这人表面上特别“体恤员工”,昨天吃饭时还一脸感慨地对我们说:你们上班真不容易,一个月辛辛苦苦挣那点钱,还不够我一顿饭。桌上安静了两秒,谁都没接话。 这局是老板上周主动提的,说季度项目赶完了,犒劳大家连轴转了一个月,地点选在商圈顶楼的私菜馆,我提前查过人均不低。裤兜里揣着两张叠了三折的纸,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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