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龙卸任了两只基金,亏了38%和3%,但更值得琢磨的不是亏了多少,而是他的“中国特色价值投资”这套框架,和巴菲特那套东西,本质上根本就是两码事。
先说业绩,数据摆在这儿,不用回避。
他管前海开源沪港深龙头精选超过四年半,任职回报-38.17%,另一只沪港深聚瑞也亏了3.19%。卸任之后还在管的5只产品,到7月24日没有一只年内飘红。从2021年到2026年一季度,他管的5只基金合计亏了5.62亿,但同期管理费收了1.53亿。
亏的钱是基民的,管理费是公司的。这个账,基民算得比谁都清楚。
他说的“中国特色”,核心是仓位管理和政策解读
杨德龙自己把“中国特色价值投资”讲得很明确,两个内涵:一是根据A股波动大的特点,做中长期波段操作,也就是仓位管理;二是要解读政策,对政策支持的行业重点布局。
他自己也说了,前海开源基金“成功实现两次逃顶、四次抄底”。这话反过来听就是——这套框架的底层逻辑是择时。
再看巴菲特那边。老爷子一辈子最反对的事情之一就是择时。他的核心是三条:内在价值、安全边际、能力圈。买股票就是买公司的一部分,关注的是企业本身能不能持续赚钱,不是判断下个季度市场涨还是跌。
一个靠判断市场节奏赚钱,一个靠判断企业价值赚钱。这两件事需要的本事完全不同。
杨德龙在去年年初提出“六大赛道”——芯片半导体、算力、人形机器人、商业航天、固态电池、生物医药。这些方向确实涨了不少。但赛道判断对了和基金赚钱了,中间还隔着一个“买多少、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的执行问题。
“唱多”和“做多”是两件事
有个细节挺说明问题的。
杨德龙从2023年就开始公开唱多黄金,微博粉丝197万,经常发金价观点。但翻他管的基金持仓,黄金股几乎从来不在重仓名单里。2024年二季度第一次买中金黄金,持仓占股票市值只有1%左右,同期第一大重仓股比亚迪占了8.64%。今年一季度又买了山东黄金和中金黄金,合计占股票市值4%,排在十大重仓股最末。
二季度金价回落,他又把黄金股全清了。然后三季度黄金大涨,踏空了将近60%的涨幅。
看好一个方向、公开说了两三年、但就是不敢重仓。这种做法,跟巴菲特说的“对于了解的好公司敢于重仓”完全是反着来的。巴菲特买苹果,仓位一度占到伯克希尔的50%。杨德龙买黄金股,连1%都不到。
问题不在于他看错了黄金。问题在于,一个基金经理公开发表看多观点,和实际操作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基民看到的是他天天说黄金好,基金实际赚没赚到那个钱,是另一回事。
“首席经济学家”和“基金经理”需要的能力不一样
杨德龙在前海开源的正式身份是“首席经济学家”。这个头衔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首席经济学家的核心工作是研究、发声、做投资者教育。基金经理的核心工作是管钱、做决策、对净值负责。这两件事对能力的要求不一样。
有篇评论写得很到位:投资者教育讲的是理念,基金经理做的是实操。理念可以是对的,实操可以是不灵的。
杨德龙过去十年八次去奥马哈参加巴菲特股东大会,写公众号、做直播、出书,把价值投资的话术翻译给散户听。这个工作有价值,不能因为他基金亏了钱就全盘否定。
但反过来,也不能因为他“传播价值投资”这件事做得热闹,就默认他管钱的能力同样强。流量和业绩,是两条线。
前海开源基金的公募规模从2021年末的1587亿峰值一路缩水,到去年末已经跌破千亿,勉强在1000亿附近挣扎。公司旗下还有11只非发起式基金规模低于5000万,面临清盘风险。这些数字背后,是基民用脚投票的结果。
巴菲特的框架,从来就没有“中国特色”这个补丁
巴菲特本人对中国的态度其实挺明确。他说投资原则不分国界,中国市场投机氛围更重,这反而可能给价值投资创造机会。
注意,他说的是“同样的原则在中国也适用”,不是“需要发明一套新东西来适应中国”。
杨德龙讲的“政策解读”和“仓位管理”,放在巴菲特的框架里,前者属于宏观择时,后者属于市场择时。这两样在巴菲特的体系里都不是核心,甚至是刻意回避的。巴菲特说过,他从来不会因为预测宏观经济去买卖股票。
A股确实跟美股不一样,散户多、波动大、政策影响重。这些是事实。但“因为市场特殊,所以需要发明一套新方法”这个推论,不一定成立。更诚实的说法可能是:用价值投资的框架在A股赚钱确实更难,承认这一点,比给框架打上“中国特色”的补丁然后收管理费,要体面得多。
杨德龙卸任这件事本身不算大新闻,前海开源内部调整而已。但它折射出来的问题值得想想——当一个基金经理的头衔比业绩响,当“布道”比“管钱”更擅长,基民买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