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人民网报道,一个手握大校军衔、拥有高级工程师职称的退役空军女军官,刚在重庆渝北区拿到安置房的钥匙,还没捂热乎,转头就干了一件极为反常的事。
她叫谢彬蓉。钥匙揣进兜里,人却进了大凉山。
1971年出生的她,1993年从四川师范学院毕业后特招入伍,在内蒙古额济纳旗的戈壁深处一待就是20年,一路干到空军某试验训练基地高级工程师、技术七级、大校军衔。
2013年自主择业安置在重庆渝北区,房子有了,日子稳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摆在眼前。
可她看到凉山彝族地区缺教师的招募信息,心里那根弦就被拨动了。她本来就是师范毕业的,当老师这个念想,压了二十年没灭。
换作一般人,动动念头也就过去了。谢彬蓉不是一般人。2014年初,她背起行囊就奔了凉山。
最开始在西昌一所民办彝族学校支教。监考的时候她发现,好多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试卷上大片空白。
城边上的学校都这样了,大山深处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坐不住了。
2015年8月,她主动申请去了美姑县瓦古乡扎甘洛村。这个地方海拔三千多米,上山的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深渊。
教学点就一间上世纪七十年代修的土坯房,她住的那间既是宿舍又是办公室还是厨房,夜里老鼠满地跑,偶尔还能碰上蛇。
海拔太高,米饭煮不熟,主食就是苦荞和土豆。冬天冷到零下十几度,手冻得握不住粉笔,只能戴着手套写字。
到她去之前,这个教学点先后换了多位支教老师。有的报道说她是第十七个,也有的说是第十八个,村支书的说法是换了十八位。
不管第几个,她是头一个在这扎下根的女老师。
村支书心里直打鼓:前面来的老师最短待了三天就跑了,这位女大校能撑几天?
谢彬蓉把行李往土坯房里一放,就再也没走过。
刚去的时候只有十个学生。六年级的孩子连一年级的课程都没掌握,两位数加减乘除都费劲,普通话也听不懂。
她啥都得扛。语文数学她教,体育音乐美术她也开。孩子们听不懂普通话,她就自学彝语。卫生习惯差,开学头几周不排课,从洗手、刷牙、洗脸开始,一样一样教。
用土豆核桃当教具教加减法,把课文改编成情景剧让孩子自己演,编歌谣教拼音。
最难的还是把辍学的孩子拉回课堂。白天上课,傍晚挨家挨户走访劝学。
有个叫吉克阿果的女孩,因为要放羊经常不来上课。有一天下大雨,谢彬蓉上山去找她,路滑摔了好几跤,找到的时候浑身都是泥水。她反复给家长做工作,说孩子聪明不读书太可惜了。最终吉克阿果回到课堂,后来在谢彬蓉和爱心人士的共同资助下完成了初中和职高学业,考上了大学。
几个学期下来,学生从十个变成了三十多个。经过几年努力,最初的十个毕业生中有七个升入初中,升学率达到百分之七十。
2021年寒假,她在重庆家里摔折了左脚,医生让她静养。她在家待了几个月,天天惦记着山里的孩子,脚伤还没痊愈就拄着拐杖回了大凉山,照常上课、家访、改作业。
这些年丈夫在重庆,女儿在上海,一家三口长期分居。山里信号不好,想打电话得爬到山顶上去。
因为卫生条件差和水质问题,她得过眼疾,做完手术后贴着纱布就重返了讲台。
她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文具、买书,修教室前后花了两万多。帮他们剪指甲、理发。有一次背着生病的孩子回家,孩子不经意叫了她一声“阿嫫”——彝语里妈妈的意思,她当场就落了泪。从那以后,孩子们都喊她“谢阿嫫”。
她的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老兵,退伍后当了乡村教师。她说过一句话:“入伍和支教,就是接过父亲的枪杆子和粉笔头”。
军装穿了二十年,教师梦藏了二十年。脱下军装那天,两个梦终于能接上了。
2023年9月扎甘洛村教学点撤点并校,孩子们集中到了新建的中心校上课。她结束了近十年的驻点支教,但没闲着,改成了定期送教,累计送教一千两百多个小时,还免费收留彝族孩子在家吃住。
她先后获得了“最美退役军人”“全国道德模范”“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助人为乐模范”等多项国家级荣誉。
有个事值得说一说。谢彬蓉有安置房,有退休金,完全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她偏不。她选了那条最难走的路,一走就是十年。
有人觉得她傻。但看看那些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看看那些曾经连名字都不会写到后来考上大学的彝族少年,答案就摆在那里。
戎装能卸,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卸不掉。一栋安置房,装的是一段安逸的晚年。大凉山里那间土坯房,装的是几十个孩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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