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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黄说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眼睛盯着案几一角。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刘秀把笔搁在砚

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黄说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眼睛盯着案几一角。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刘秀把笔搁在砚台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宫墙上巡逻卫士的影子长长地拖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语气平缓:“姐姐说的是哪位大臣?”
“宋弘。”刘黄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刘秀的手指在奏章边缘敲了敲。宋弘他是知道的,执金吾,掌管京城禁卫,去年丧妻后,整个人愈发沉肃,像一块浸透了寒气的青石。“他未必肯。”刘秀说,这话既是对姐姐说,也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天子。”刘黄往前倾了倾身子,“天子开金口,他还能抗旨不成?”
刘秀摇摇头:“正因他是宋弘,朕才开不了这个口。他若是个阿谀逢迎之徒,反倒简单了。”他停顿片刻,“这样吧,朕先寻个由头,探探他的口风。姐姐暂且回宫,莫要声张。”
刘黄走后,刘秀独自在殿内坐了很久。他想起宋弘去年妻子病重时,曾连续告假半月,日夜守在榻前。妻子去后,宋弘销假回朝,人瘦了一圈,但处理公务依旧一丝不苟,只是话更少了。这样的人,心里恐怕早就筑起了一道墙。
几日后,北军演练,刘秀亲临观阅。校场上旌旗猎猎,宋弘披甲持戟,指挥若定。演练毕,刘秀召宋弘近前,以商讨边塞防务为名,留他单独叙话。
两人沿着校场边缘缓缓而行。刘秀闲聊般提起:“宋卿家事可还顺遂?府中缺人照料的话,朕可遣几个得力宫人过去。”
宋弘拱手:“谢陛下关怀。府中老仆勤勉,犬子也已懂事,足以操持内外。”
“终究是少了女主人。”刘秀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收拢的军阵,“朕听闻,尊夫人温良贤淑,去得实在可惜。”
宋弘沉默了一下,才道:“陛下挂念,臣感愧。内子去后,臣唯愿尽心王事,抚育幼子,其余琐事,无心亦无力顾及。”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刘秀心中了然,却仍存着一丝侥幸。他转过身,直视宋弘:“若朕有意为你择一佳偶,门第品貌皆堪匹配,宋卿可愿考虑?”
宋弘后退半步,深深一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曾与亡妻有约,此生不再续弦。此诺既立,不敢有违,亦不愿耽误他人锦绣年华。恳请陛下体谅。”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的校场上。刘秀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紧绷的肩背,知道此事已再无转圜余地。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罢了,朕明白了。卿且退下吧。”
宋弘再次行礼,转身离去,甲胄摩擦的声音规律而沉重,一步步踏碎了夕阳余晖。
刘秀没有立刻将结果告知刘黄。他了解姐姐的性子,直接回绝,她未必甘心。果然,不过两日,刘黄便径直去了宋弘府邸。她没有乘公主车驾,只带着一名贴身侍女,衣着素净,仿佛寻常官眷访友。
宋弘在书房接待了她。行礼,看茶,一切依礼而行,客气而疏离。
刘黄摒退侍女,开门见山:“宋大人,我今日来,只问一句话。我欲嫁你为妻,你肯是不肯?”
书房里霎时静极,只闻更漏滴滴答答。宋弘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将杯子轻轻放下,起身,对着刘黄长揖到地:“公主厚爱,臣万死不敢承受。臣心如古井,波澜不起,实非良配。公主金枝玉叶,当另择高门,莫因臣之朽木,误了终身。”
“古井?”刘黄笑了,眼圈却有些红,“我看不是古井,是冰山。你心里那座冰山,融不化,也撞不碎,对不对?”
宋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回答。
刘黄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竹简。“我今日来,并非以公主之势压你。只是不甘心,想亲口听你说个‘不’字。”她转过身,看着宋弘依旧弯下的脊背,“现在听到了。宋弘,你忠于承诺,是君子。我刘黄,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她说完,径直向门外走去。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回头。
三日后,刘黄向刘秀请旨,欲离京前往南阳故里的庄园居住。刘秀准了。
离京那日清晨,天色灰蒙。刘黄的车驾行至宣阳门,正值宋弘当值。他按例率兵卒查验,手续毕,躬身退至道旁,让出通路。
车驾经过他身边时,帘子掀起一角。刘黄的目光落在宋弘低垂的官帽上,只是一瞬,帘子便落下了。
宋弘直起身,望着车队远去扬起的淡淡尘土,直至消失在长路尽头。他按了按腰间的佩剑,转身,对麾下士卒沉声道:“闭门,上闩。”
此后,刘黄长住南阳,经营田庄,读书习字,再未言及婚嫁。而宋弘,终身未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