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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红楼梦》,几乎没人不知道焦大。这宁国府的老仆借着酒劲在府门口撒泼,满嘴脏话

提起《红楼梦》,几乎没人不知道焦大。这宁国府的老仆借着酒劲在府门口撒泼,满嘴脏话像开了闸的浑水,把主子们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那句"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几百年来被人翻来覆去地念,几乎盖过了宁国府的多少风雅。读者记得住他,倒不全因他是谁,而是那顿骂太扎耳,脏字连串往外蹦,活像市井泼皮的腔调。
不少人读到这里直皱眉,替古人想当然:从前的世道总该文雅些,一个下人嘴里能吐出这等不堪,这种满口喷粪的骂法,多半是极个别的荒唐人偶尔为之。
其实大错特错。焦大那张嘴,放在八旗军营里不过是家常便饭。旗营兵丁终日操练,家眷在驻地搭棚而居,日子苦火气大。天不亮号炮一响,男人提刀上操,女人留在营房浆洗衣裳、哄娃做饭,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骂声混着炊烟一道飘出来。夫妻吵起来从不讲斯文,男的动了手女的回了嘴,指祖宗戳脊梁,什么解气骂什么。真抡起拳头见血反倒少,嘴上的仗却从不停。
女人急了眼,专挑男人最怕听的地方戳。冷不丁一句"杀千刀的",恨不得咒你挨千刀万剐;再不就是"外死鬼",咒你死在外头回不了家;还有"仰面脚回家",那是诅你挺尸而归。总之越毒越解恨,越脏越出口。营盘里天天这么吵,邻居听见只当是烟火里的佐料,没人当回事。
可真以为满京城都这般粗野,又错了。隔几道朱门,王公府邸里的格格和小姐说话慢声细语,行止稳稳当当。她们自幼规矩压身,笑不露齿,连高声都少。一门之隔两个天地——焦大的脏话,原是军营灶台边长出的刺,落到钟鸣鼎食的府第才显得扎眼。
所以总有人替古人委屈,觉那骂太个别。殊不知焦大骂得再凶,也不过是旗营烟火里一缕寻常气,真正稀罕的反是深宅那份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