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38年的老驴，农活已不胜任。主人解开缰绳任其自由行，见其主人，驴子主动上前磨蹭，满腹事儿一蹭尽达。主人让其享天寿，驴子天寿也不多了，阳光洒满院子，与主人的对话，无言胜有言。

这头驴是1988年春天抱回来的，那时候主人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家里刚分到地，手头攒了三百块钱，去邻村牲口市上转了三圈才狠下心把它牵回来。卖驴的老汉说这驴才两岁口，牙口好，能吃能干，就是脾气倔了点。主人当时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想着家里那七亩薄田，想着刚会走路的儿子，想着媳妇儿天天念叨要盖三间瓦房，一咬牙就把钱掏了。谁能想到，这一牵，就是三十八年。

驴子年轻那会儿是真能干。春天拉犁，夏天驮麦，秋天拽着板车往粮站送棒子，冬天还得拉着石磨磨豆腐。主人说它通人性，不用扬鞭，喊一声“驾”就往前走，喊一声“吁”就站住，比村里有些人都灵光。有一年下大雨，河水涨到桥面，主人赶着它过河，驴子死活不肯走，主人骂了两句硬拽，结果驴子前蹄一跪，把主人从车上甩下来，紧接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就从上游冲下来，正砸在板车原来的位置上。主人从那以后逢人就讲，这驴救过他的命，是家里的大恩人。

日子一天天过，驴子一天天老。主人的儿子考上大学那年，驴子已经拉不动重活了，只能干些轻省活儿。后来村里通了拖拉机，再后来联合收割机都开进了地头，驴子彻底闲了下来。主人把它拴在院子西头的枣树下，每天喂草料，隔三差五还给它拌点苞米面。邻居说这驴没用了，不如卖了换几个钱，主人摆摆手说，它给咱家出了三十多年的力，老了老了，咱不能干那卸磨杀驴的事。

今年开春，主人发现驴子走路开始打晃，后腿使不上劲，吃草也慢了许多。兽医来看过，说这驴至少三十八岁了，相当于人活到九十多岁，各个器官都衰竭了，也就是熬日子。主人听完没说话，蹲在门槛上抽了一下午烟。第二天一早，他解开缰绳，拍了拍驴子的脖子说，老伙计，你自由了，想去哪儿溜达就去哪儿溜达吧。驴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主人身边，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一下，两下，蹭得主人眼眶发酸。

现在这驴子每天就在院子里外转悠，不跑远，也不惹事。主人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它就卧在旁边，偶尔用尾巴扫一扫苍蝇。阳光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一个佝偻，一个瘦削，谁都不说话，可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主人说这驴子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时候出苦力，老了老了也没吃上什么好东西，可它从来没抱怨过，就是闷头干活。驴子不会说话，可它什么都懂，它知道主人不会卖它，知道这个院子就是它的归宿，知道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能多蹭一下是一下。

村里人都说这主人仁义，换别人早把驴卖到屠宰场去了。主人听了只是笑笑，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情分这东西，没了就真没了。他想起那些年驴子陪他熬过的苦日子，想起那次过河救命的事，想起儿子小时候骑在驴背上咯咯笑的样子，觉得这驴子不只是一头牲口，更像是家里一口人。驴子老了，他也老了，两个老伙计能多待一天是一天，比什么都强。

阳光还是那样洒着，院子里的枣树发了新芽，驴子卧在墙根下，眼睛半眯着，偶尔打个响鼻。主人伸手摸摸它的耳朵，它便轻轻晃两下脑袋。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一切都慢下来了，慢得让人觉着，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