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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说完这话,转身就

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说完这话,转身就朝殿外走。朱元璋愣了一下,没叫人拦她。他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一口气堵在胸口,却又发不出来。

当晚,朱元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走到殿外,发现马皇后寝宫的灯也亮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窗纸上映出马皇后低头缝补的身影,手里是一件旧了的战袍——那是他刚当上吴王那年穿过的。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没进去。

第二天,朱元璋照常上朝。刑部呈上一份新的名单,又是七百多人,请求勾决。朱元璋拿起朱笔,笔尖悬在纸上。他脑海里闪过马皇后那句“母亲问孩子”,又闪过那件旧战袍。最后,他把笔重重一搁:“名单拿回去,朕要亲自核。”

接下来的三天,朱元璋把自己关在文华殿。他不让任何人伺候,只让太监把那几年胡惟庸案的卷宗一箱箱搬进来。他一份份地看,一份份地核对。他看到许多名字后面附着的罪名,只是“曾赴胡府宴饮”“与胡党门生同乡”。

第四天早上,朱元璋眼睛通红地走出文华殿。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手谕,递给等在外面的刑部尚书:“按这个办。”

手谕上只有三句话:一、凡仅凭宴饮、同乡定罪者,一律释放;二、牵连三族以上之案,须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共审;三、自即日起,勾决人犯,须附详实供词与物证,朕每十日亲阅一次。

消息传开,已经押赴刑场的四百多人被当场解缚。诏狱里哭声一片,这次是哭自己捡回一条命。

朱元璋没去后宫。他径直去了奉先殿,在祖宗牌位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他对跟在身后的太监说:“去告诉皇后,朕今晚过去用膳。”

晚膳摆在小花厅,只有几样家常菜。马皇后布菜,朱元璋闷头吃。吃到一半,朱元璋突然开口:“那份名单,朕核了。”

马皇后手停了停:“哦。”

“放了一千二百多人。”朱元璋说,“朕知道,还不够。”

马皇后给他添了碗汤:“慢慢来。绳子勒紧了是一下子,松开也得一扣一扣来。”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马皇后。烛光下,她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想起当年他关在牢里,她胸口烙着饼子烫出的疤。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信得过。

“往后,”朱元璋声音有点哑,“再有这样的名单,你先看。你看过说能杀,朕再画圈。”

马皇后笑了:“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你别又嫌我多事。”

朱元璋没笑,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马皇后宫里多了一张小案。每隔几日,刑部就会悄悄送一份待决名单过来。马皇后就着灯火,一个个名字看过去,在旁边用朱砂小楷批注“可释”“待查”或“当诛”。她批过的名单送回前殿,朱元璋几乎从无更改。

胡惟庸案绵延数年,前后入狱者数万。但自那晚之后,因牵连而被杀的人,少了七成。许多官员直到被放出诏狱,都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是皇后在深宫里一笔一笔勾回来的。

洪武十五年秋,马皇后病重。朱元璋守在榻前,握着她手。马皇后气息微弱,却还看着他笑:“陛下,现在……天下太平些了吗?”

朱元璋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太平了。有你看着,太平多了。”

马皇后走后,朱元璋再没改过那条规矩。死刑名单必须附详证,每十日他亲阅。偶尔夜深人静,他还会拿起朱笔,在某个名字旁批个“查”字,字迹工整,像是在模仿谁的笔迹。

那张批阅名单的小案,一直留在坤宁宫原处,直到永乐年间才被收进库房。案上一点朱砂印,擦了几遍,浅浅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