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被处死当天，朱元璋问蓝玉道：“你在军中收了五百义子，想造反吗？”蓝玉怒道：“朱重八，我若想造反，打完捕鱼儿海，绝不会回来！”

他被押回牢房，腕上的铁镣重重坠在石板上。狱卒锁上门，脚步声远去，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有人送来纸笔，还有一句话：“陛下说，写一个名字，活一个人。写满五百，或可开恩。”

蓝玉看着那叠纸，没有动。他想的是草原上那些半大孩子，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他们叫他“将军”，其实只为了一口热汤、一件厚袄。

第三天晌午，一个老军士打扮的人混进牢里，压低嗓子说：“将军，城外有人接应。那些孩子，能走几个是几个。”

蓝玉猛地抬眼：“走？走去哪儿？”他摇头，“一动，他们就真成了我的私兵。不走，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老军士急了：“可宫里传出的消息，说陛下已经派人去各营查了！”

蓝玉不再说话，只是挥挥手让人离开。他坐到黄昏，最后提笔在纸上写了七个字：“臣无义子，唯遗孤尔。”

这张纸被狱卒呈了上去。一个时辰后，监斩官带着旨意来了：“陛下问，梁国公改了主意没有？”

蓝玉站起身，镣铐哗啦一响：“烦请回禀：蓝玉平生不识字，写不出那五百个名字。”

他被押出牢门时，把那叠纸留在了石凳上。

刑场上风很大。监斩官按例问最后的话，蓝玉望向宫城方向，忽然笑了笑：“告诉那些孩子，好好活着，别学我。”

刀落下去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声，很快被风吹散了。

三日后，有兵卒奉命清理蓝玉旧部名册。他们在将军府的书房里找到一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百张军饷发放记录，每张记录旁都按着一个孩童稚拙的手印。名字一栏，全是空白。

木匣被送到朱元璋案前。皇帝翻了几页，沉默良久，最后合上盖子，说了一句：“烧了吧。”

火光腾起时，那些手印在焰尖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