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沙特所面临的，实际上只有两个选择。其一，对伊朗做出让步，委托伊朗出面调停，与胡塞武装实现和平。其二，摒弃前嫌与以色列结成同盟，借助以色列的力量一起对抗胡塞武装。

这不是一个抽象的选择题。过去一个多月，胡塞武装在也门西海岸的推进超出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期。

他们拿下了红海港口城市穆哈，随后控制了曼德海峡中的丕林岛——这个岛把主航道一分为二，控制了它就等于在红海进出印度洋的关键水道边上部署了火力。

而霍尔木兹海峡通航一直不稳定，沙特原油出口很大程度上已经改走红海，现在曼德海峡再出问题，石油出口就被两头卡住了。

胡塞还轰炸了沙特的东西输油管道，这条管道每天输送约四百万桶原油，占全球供应量的百分之四。到目前为止，已有八艘沙特油轮遭袭，二十九艘被拦截或被迫返航。

沙特不是没有还手。过去四十八小时，沙特战机对也门七个省发动了一百二十九次空袭。

但空袭解决不了地面问题，也门政府军的防线是自己先散掉的——士兵工资长期拖欠，和胡塞作战的从来不是一支统一军队，而是沙特拼凑的联盟，各派各有算盘，导弹打过来没人愿意替别人挡前面。

在这种局面下，第一条路看起来正在被现实推着走。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最近和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通了电话，讨论防止局势升级。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公开表态，也门冲突没有军事解决方案，德黑兰准备为双方和谈提供便利。

更早之前，在联合国和阿曼斡旋下，沙特和胡塞已经就一份三阶段和平路线图达成初步共识，包括解除对萨那机场和荷台达港的封锁。这份路线图在美伊战争后被搁置，但框架还在。

但这条路有个绕不开的问题。伊朗不是单纯的调解人，它同时也是利用者。消息人士透露，伊朗向胡塞发出的关于曼德海峡的指令不是停手，而是升级——如果美军打击伊朗电力设施，胡塞就立刻封锁曼德海峡。

伊朗正在把也门局势和霍尔木兹谈判绑在一起，用胡塞对沙特的压力换取沙特在霍尔木兹问题上的让步。

沙特走这条路，本质上是跟伊朗做交易，但筹码和节奏都不在自己手里。而且伊朗对胡塞的实际支持正在下降，革命卫队受美国制裁挤压，对胡塞的资金和武器输送明显减少，胡塞的精确制导弹药打一枚少一枚。

第二条路最近也有了实际动静。路透社报道，沙特王储正在寻求美国军事援助应对胡塞。

以色列媒体随后报道，以色列通过美国中央司令部被间接接触，要求分享情报。以色列在反无人机、反弹道导弹和情报侦察方面确实有长期实战经验，从纯军事角度看正好能补上沙特的短板。

但这条路的政治成本高到几乎无法承受。过去一年多，沙特从积极谈判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变成了主动反对亚伯拉罕协议的领头人，国家媒体把正常化定性为战略负担。

以色列在卡塔尔多哈暗杀哈马斯代表团那次行动——在一个设有美军总部的海湾国家主权领土上动手——是关键转折点，华盛顿既没阻止也没追责。

沙特八天内就和巴基斯坦签了共同防御协议，逻辑很清楚：如果以色列可以在美国盟友领土上随意动手，任何海湾国家的安全都不能只靠美国。

国内民意也是一道坎。加沙战争后，沙特民众对与以色列合作的抵触非常强烈，王储本人也承认他的人民在乎巴勒斯坦问题。这种时候搞军事合作，一旦泄露，国内政治代价极大。

以色列那边同样有问题，特拉维夫大学专家弗里德曼指出，当前以色列所有外交政策都被选举政治折射，任何对沙特的支持都可能被执政联盟拿来当选举筹码宣传。

还有一个被验证过的教训：今年美伊战争中，签了亚伯拉罕协议的阿联酋承受了最猛烈的伊朗打击，仅阿联酋就拦截了五百三十七枚弹道导弹和超过两千两百架无人机。

两条路都不好走。沙特其实还在找第三条路，和巴基斯坦签防御协议，和土耳其签防务合作，拉上埃及组建四方机制。但巴基斯坦已经明确拒绝出兵，土耳其和埃及的支持更多是象征性的，短期内解决不了曼德海峡的燃眉之急。

最终沙特大概率会在两条路之间摇摆，边走边看。它会继续通过阿曼和伊朗保持接触，同时不排除在情报层面与以色列进行有限的、不公开的合作。

但无论选哪条路，沙特都已经没有了十年前那种自己说了算的底气。一个全球火力指数排名第二十五的国家，打了十一年也门战争没能取胜，现在连石油出口通道都要看别人脸色。

这才是沙特真正的困境——不是选哪条路的问题，而是无论选哪条路，都得接受自己不再是那个能主导局面的玩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