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牵牛花赋》
~李丙阳
天地毓秀,草木繁生,品类万千,各禀天性。
世所称赏之花,多有所待。莲倚澄波,离水则萎;兰乐幽崖,易地难荣;梅待朔雪,菊候秋霜。至于牡丹芍药,艳色倾时,一朝开落,徒供浮誉。凡此群芳,非沃土不发,非时运不彰,美固可观,终有所凭,有所拘限。
牵牛独异于众。
不择膏壤,不避荒瘠。风侵雨沐,寒暑相摧,或处阴翳,或沐骄阳,但有寸土,便可扎根抽蔓。大江南北,塞外荒陂,田塍篱落,废院墟场,乃至人迹罕至之野冢滩涂,皆能自在繁衍,不藉灌溉,不待栽培。
藤蔓纤柔,无乔木之峥嵘;花名朴野,不入名园之品第。世人往往轻之,目为贱草,以为荒疏鄙陋,鲜肯垂顾。唯海外雅号“朝颜”,得其神致——取晨光乍启、含笑而开之意。
它自不理会世人褒贬。自初夏伊始,柔条延蔓,萦回缠绕,肆意舒展。每值晨光熹微,喇叭乍启,嫣红、淡紫、幽蓝、浅粉,斑斓相映。薄暮降临,则敛瓣休憩。花开落落,从夏徂秋,霜风初起,犹自烂漫。
余昔年途次阜平,偶遇野畔牵牛盛放,紫艳红妍,动人心目,遂收数粒种子,撒于庭隅。
来春谷雨方过,嫩芽破壤,犹戴黑壳,若小人之冠。未几,翠叶纷披,柔藤随风摇曳,生机跃然。时序入夏,繁花次第而开,朝朝有新色,日日有清欢。
观其形,则柔弱不堪;察其性,则坚韧难折。
不争名于芳圃,不斗艳于春朝,不求世人怜惜,不待人力滋养。生在无人问津之处,尽展蓬勃不息之生命力。
世间至贵,未必珍奇。
不以境之优劣改其志,不以人之弃取易其生。居卑而不自弃,处野而自绽芳华。这一份随遇而安、顽强不屈,便是草木之中难得的风骨。
草木无言,却能示人以道。
不必居于高台,不必仰仗荣光,只要根脉不绝,便自有蓬勃天地。
余独钟情此花,非恋花色之鲜妍,实敬其平凡之中,那一股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量。















